太阳渐落,花街的夜生活即将开始。
占春芳的前院,姑娘们正忙着梳妆打扮。
“哆哆哆”的敲门声传进细雪的耳朵。
“进来。”细雪抿了抿口脂,从铜镜中看到来人的脸。虽然不是很清晰,但她还是认出来了。
“雨微妹妹,这个时候不去捯饬自己调弄乐器,到我这儿来干什么?”
雨微坐在一旁,“捯饬得再漂亮,旁人也不会多看一眼,我还捯饬什么?”
细雪转头,“雨微妹妹今年才登台,正是青春被人追捧的好年华,怎么说这种丧气话?”
雨微冷笑,“青春好年华又如何?有人不及我年轻,不照样是花魁吗?”
“你呀你。”细雪摇头,“花雾今年十八了,依占春芳的规矩,明年她就会从花魁之位上退下来。你有心气是好事,可也不能把一口气把自己堵死。花魁固然要年轻,却也要别的。你与其在我这儿抱怨,不如多多精修技艺,找对客人,这才是正经。”
“花雾退了还有霁雪,怎么也轮不到我。姐姐说得真轻巧。依我看,什么技艺不技艺都是假的,运气才是关键。不说花雾了,就说后院那个小丫头。她才学了几年,论技艺精湛,如何能与我们比?可是呢,人家在郡守宴会上风风光光,金玉门为她一掷万金。你说,这是什么缘故?我就不信,她真值那么多钱。”
细雪叹息,“你如果和怜侬比的话,还不如和花雾霁雪比呢。”
雨微不服气,“姐姐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好妹妹,怜侬再好,她终不是占春芳的人。人家将来是要入花间门的,你何必在乎呢?她人前风光是不假,但背后如何,谁知道?你说她技艺不能和咱们比,可人家在宴上弹出《离娘》是事实。我且问你,若是现在有客人点这曲子,你敢上台吗?”
雨微怔住,随即,她又道:“我学的笛箫,没学琵琶,不需要弹这个。”
细雪把梳子扔在了桌上,“这样犟就没意思了。好,你学笛子,那客人要你吹《子规啼月》,你行吗?”
笛曲《子规啼月》,其难度堪称竹笛版《离娘》。
见雨微眼眶微红,细雪道:“人各有志,人各有命。”
雨微咬唇,“可我还是不甘心。怜侬都还不曾正式登台呢,那金玉门为了她挥金如土。整整四箱雕花天鹅绒,放哪儿都是大手笔。偏那丫头倒好,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分了。”
“她分了还不好?你不是也因为她才得了一端料子?你若嫌弃,要不给人家还回去?”
雨微嘟囔,“倒不是嫌弃她大方。她能这么大方,肯定是金玉门私下里给她更多。”
细雪淡淡地说:“你也不用心心念念金玉门对怜侬有多好,他已经走了,不会为怜侬挥金如土了。”
“没有金玉门,也有别人。”雨微道,“怜侬今日被都督府的人叫去了,抱了好些礼物回来。定是都督也看上她了,你说她的命怎么就这么好?”
细雪刚想说哪个命好的姑娘能流落青楼,还未开口,有龟奴在门外喊道:“细雪姑娘,有客人点你的曲。”
她抱起琴,“雨微妹妹,总盯着别人,自己的路只会越来越窄。”
芳华院里,姜晗和芳舒正一块儿吃点心。
“都督府的点心真好吃。”
芳舒肚子已经饱了,但还是忍不住又拿了一块。
“怜侬。”好友面前,芳舒不管什么吃相规矩,一边往嘴里塞点心,一边道,“你下次去棠府的时候,再使点劲儿,好好拍拍巧夫人马屁,就能多带些点心回来了。”
姜晗笑道:“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好吃,原来你也是个吃货。”
“美食谁不喜欢?”芳舒摸了摸滚圆的肚子,“我只不过胃口没你那么好而已。”
二人吃得开心,小环却急急跑了来,“姑娘,前院出事了,闹起来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小环道:“小橘和我说,前院好多客人吵着要见姑娘,陈妈妈都被他们围住了。”
姜晗冷笑,“占春芳接待的不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吗?怎么也会闹场子?”
“正因为有头有脸,才敢不管不顾。”芳舒担忧道,“怜侬,只怕妈妈是顶不住的。”
“她肯定顶不住。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,放心,我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