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晗知道,因为金玉门的出现,自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外头不少人都想瞧瞧占春芳的怜侬到底是何方神圣。虽然自己有筹粮的功绩,有吴郡守的夸奖,可吴郡守可不会为了她来青楼赶人。同理,巧夫人再喜欢她,也不会阻止客人点她的名。
但这不代表吴郡守和巧夫人没用,靠山的用处不是让你整个人倚靠在上头,而是让可能对你不利的人有所顾虑。
有名声、吴郡守、巧夫人、花间门准弟子的身份在,外头那些好事者不会真正伤害她。论起来,就是烦人的苍蝇。
真正的危险,依然是董秀成、陈妈妈,和暗地里在调查她的未知者。
陈妈妈作为纵横风月场多年的老鸨,长袖善舞的功夫练得极好。客人们争相要见怜侬,她面上焦急无奈,心里实际乐开了花。她命花雾登台演出,又召集了最红的几个姑娘帮她一起安抚好了客人,转脸就往芳华院来。
姜晗早让小环准备好了茶点,就等着陈妈妈上门。
“妈妈来了。”姜晗为陈妈妈泡茶,“今日都督府的巧夫人送了许多糕点给我,妈妈来尝尝,喜欢的话,多带些回去。”
陈妈妈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,“乖女儿,你知道我找你有事?”
姜晗笑笑,“小环说前院不少客人要见我,我想妈妈会来找我的。”
陈妈妈唉了一声,“我也是没办法。好女儿,你知道,能来占春芳的都是兴州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,我挡得住这个,也挡不住那个。也因为女儿你太好,名声太大了,那一窝蜂的,哎哟喂,你是没瞅见,差点要把我吃了呢。”
姜晗递上泡好的茶,“妈妈的难处,怜侬明白。虽然怜侬明年要去花间门,但现在依然是占春芳的一份子,理应为妈妈排忧解难。”
陈妈妈面露喜色,“你答应见客了?”
“花间门的规矩,准弟子是不能接客的,但接客和见客不同。门派又没说准弟子不能登台表演,不能陪客人聊天,我想只要把握尺度,就不算违规。之前郡守宴上,不就是如此吗?”
陈妈妈帕子一甩,“就是就是,你说得太对了。登个台而已,哪能有别的乱七八糟的。就算有人动歪心思,妈妈总会护着你的。”
“登台是要登的,只是怎么登,怜侬有些想法要和妈妈说。”
“你素来有成算,有什么想法,大胆地讲。”
“物以稀为贵,人亦然。怜侬不过十一岁,能让人争相见我,无非就是因为先头筹粮的名声和金玉门的出价。这些人里,大多数都是好事者。说白了,有钱没地方花,不过看个热闹。有钱有权不假,格调未必高。我若连这样的客人也见……”姜晗一脸嫌弃,“别说我打心底不愿,只怕外人也会觉得怜侬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。时间长了,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和身价都会败个精光。”
陈妈妈深以为然,“说得好。怜侬啊,你真的说到妈妈心坎儿里去了。咱们得好好挑客人,不能香的臭的都要。我的宝贝女儿,哪是他们有几个臭钱就能见的。”
“妈妈能认同怜侬的想法再好不过。既然如此,怜侬觉得,咱们应该掌握主动权。”
陈妈妈点点头,又问:“好女儿是不是有打算?你不会又要用对付金玉门那套对付前院那些人吧?”她摇摇手,“怜侬,这行不通。你能拿捏金玉门,是因为那个男人比较特别,喜欢你这一套。说穿了,你行的是一招险棋怪棋,却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。外头那些客人,这么多年交道打下来,我再清楚不过了。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附庸风雅的俗人,出身再好也是这样。”
“所以,我们就要挑剩余的两个不俗的。”姜晗道,“妈妈看这样行不行。我每隔五日登台弹一次曲,就一炷香的时间,多一息也不行。我不当众登台,每次只为一位客人弹曲。而且,听我曲子的客人必须回答我出的音律题,我认可后,他才能听曲。另外,和在郡守府时候一样,我隔帘弹曲,不露面。为了防止意外,让绛青姐姐在场看护。想要听我弹曲的,就必须照这规矩来。“
“这个……”陈妈妈犹豫地说,“五日登台一次,每次一炷香,都没问题。可又是出题又是隔着帘子不露脸,怕很多人会不乐意。”
姜晗道:“妈妈从前不是教过我们,男人都是贱骨头。越是得不到的,他越起劲儿。有先前的造势,我这样的要求,反而他们会觉得我非俗流。出身吴家的郡守大人当时都同意我隔帘接待金玉门,外头那些人比吴郡守家世还好,权力还大吗?当然了,选客人的关键是要为妈妈赚银子。关于出题的事,妈妈您看这样办好不好。我出完题后,您找几个托儿去卖答案,真真假假的,做得仔细些,不也是一笔进项?不俗就是个噱头,真金白银落到口袋里才是正经。”
“怜侬,你不仅是妈妈的好女儿,更是妈妈的知音。”陈妈妈喜道,“不用多说了,就照你的要求办。妈妈我一定会为你搭好台子,咱们这次定要好好赚上几笔。我想好了,在你登台的前一日,安排竞价,只有答案得到你认可的人才有资格参加,名额只有十个。三百两的底价,谁出价高,谁就有资格听曲。”
“妈妈的安排定然是妥当的。”姜晗道,“有一点,我要和妈妈说清楚。今日我去都督府,见了巧夫人。临别前,巧夫人说往后还会让我去府里说话。怜侬不知她是客气还是真有此心,但是人家说了,我不能不当回事。万一巧夫人以后真要我陪她聊天,我必须去。若和表演的时辰冲撞了,我肯定得顾着都督府那头。到时候,恐要烦劳妈妈和客人解释了。“
“巧夫人要你陪她聊天?”陈妈妈吃了一惊,转而笑道,“你能被都督府的人看重,妈妈脸上也有光。客人那儿,我会去打招呼的。这么晚了,你早点休息,妈妈不耽误你了。”
才要起身离开,姜晗开口,“妈妈,我还有事要和您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姜晗说:“妈妈向来最疼我,我就直说了。依占春芳的规矩,姑娘们登台和接客的进项,和楼里二八开。前两天我陪金玉门游湖、骑马,是随客外出。外出有外出的价钱,不知怜侬是否也是和旁人一样二八开?还有将来登台的分账,妈妈能再疼疼怜侬吗?”
陈妈妈嘴角扬起,“原来是为这事。你是妈妈最爱的女儿,前院的那些个哪能和你比?她们拿两成,妈妈给你多一成。不过么……”
老鸨子笑得很假,“蝗灾把大家害得不轻,妈妈也不宽裕,还得留钱明年采买姑娘。而且明年花间门又要来选拔,若运气好再出几个准弟子,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何况,依照规矩,还在受训的姑娘是没有进项的。谁也想不到怜侬你这么有出息,这在占春芳还没有先例。”
她作出思索模样,“一文不给说不过去,可若按照正式登台接客的规矩分账,也不合适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其他姑娘难免多想。我可不愿意再碰上个大吵大闹的蕊衣了。这样,我给你一成,不让你白辛苦,既堵了别人的嘴,也不至于让我手头太紧。一会儿,我就让人把你前两日外出陪客应得的钱给你送来,好不好?“
一成?!
“妈妈做主就是。”姜晗笑得更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