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，棠负舟问暗卫，“金玉门走了？”

“回大人，小人亲眼看见他出城登船，已经离开了。”

棠负舟点点头，“走了就好。”

这时，外头下人禀报，“大人，巧夫人身边的碧波传话，说今日晚膳，她要陪客人，就不和大人用了。”

棠负舟搁下笔，“客人？”转而想起，巧夫人好像昨天说过今天邀了客人，商量女红推广的事。她还说，客人里有帮吴议筹粮的小姑娘。

“她邀的客人里，可有一个叫怜侬的？”

“回大人，有。”

怜侬的大名，棠负舟多有耳闻。吴议说这个小丫头很有胆识，筹粮能成功，她出了大力。更关键的是，金玉门对她很有兴趣。

*

姜晗没想到还能在都督府蹭上一顿晚饭。

都督府的厨子用点心和蜜饯给姜晗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。直到现在，她的舌头似还在回味。

不知道晚膳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。再惊喜也得忍住，不能失礼。

还未到用膳时分，巧夫人拉着姜晗逛花园，若绣和邹夫人在一旁跟着。几个人聊着天，大多数时候，是巧夫人说话，其他人应和。

“夫人。”回转的碧波带来棠负舟的吩咐，“大人让怜侬姑娘用过晚膳后去见他。”

巧夫人感受到掌中的那只小手一下子抓紧了自己，很快又松了点。

“好好的，他要见怜侬干什么？”

“奴婢不知。”

巧夫人想了想，对姜晗道：“恐怕是因为你之前帮忙筹粮的事，大人想见见你。别害怕，紧张的话，吃完饭我送你去。”

“谢谢夫人，您对我真好。”

太阳西斜，巧夫人带着众人再次回到月季花丛时，原本的线架都已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黄花梨八仙桌和四个绣凳。八仙桌上还有一座木雕插山。插山不是一件寻常的摆件，是专门陈列菜肴的，算是餐具的一种。达官贵人喜欢把插山用各种材料雕刻成各种模样，宴客吃饭时，菜肴一层层放在插山上，很有意境美。这张桌子上的插山被雕成了斜松，一根根延展的枝丫便是放置菜肴的位置。

巧夫人道：“把插山撤了，吃饭别搞得这么麻烦。”

这并非她不看重姜晗等人。恰恰因为巧夫人对姜晗一见如故，才想更亲近些。插山好看归好看，但太正式，反而让人觉得拘谨。

下人依言撤下插山，直接把菜端到桌上。

菜品多为兴州和建陵口味，色香味俱全且不细表。让姜晗印象深刻的是一品锅和七套鸭。

一品锅是兴州南部的传统硬菜。食材层层叠叠，慢火焖炖，风味醇厚。在姜晗看来，这道菜最好吃的不是里头的鸡鸭蛋饺鱼肚海参，而是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、萝卜，和入味的干豆角。可惜，除了油豆腐，萝卜和干豆角都在最底层，姜晗不能用筷子去翻，只得挑不甘寂寞自己露头出来的萝卜豇豆。

巧夫人心细如尘，她看出来了小丫头的喜好，便说：“这一品锅里别的东西寻常，萝卜和豆角倒是不错。”

主人这么说了，下人立刻拿来盘子，把上面几层的菜装了一半在盘子里，露出最底下的垫锅菜。

姜晗感激地看了巧夫人一眼。

“你再尝尝这七套鸭。”巧夫人递给姜晗一双长长的特制银筷。

姜晗听烹饪的教习说过，七套鸭是吴州名菜。鸭子套母鸡，母鸡套野鸡，野鸡套鸽子，鸽子套鹌鹑，鹌鹑套黄雀，黄雀到麻雀，共计七套，以火腿、鲍鱼、山珍等食材文火慢炖的美食。

姜晗接过筷子道了声谢，然后一下子用筷子捅进鸭肚子，搅了搅，又一把抽出来。混着酥烂皮脂的禽肉一口下肚。

“好吃。”她夸道，“好听的歌声可以绕梁三日，七套鸭这么好吃的美味，可以绕舌三日。”

要不是在做客，姜晗觉得自己能把这七套鸭包圆了。

邹夫人低头笑笑，若绣心中的大石彻底放下了。

看起来巧夫人的确很喜欢萦心，那就好办了。什么董秀成陈妈妈，谁想动萦心，都得掂量掂量。随即又想到棠负舟要见这孩子，若绣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
用完饭，巧夫人带着姜晗去都督大人那儿。走出没几步，就见丫鬟来报，说有客人拜访都督，怜侬姑娘不用去了。

姜晗心中松了一口气，若绣也松了一口气。

“都督说今日不能见姑娘，就送姑娘一份礼物补偿。”下人递上了一个小匣子。

姜晗双手接过，“尊者赐，不敢辞。怜侬谢过棠都督。”

“大人在见什么客人？”

“回夫人，来者是一个和尚和两个年轻郎君。”

“和尚？”巧夫人垂眸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她不说话不动作，若绣和邹夫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辞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巧夫人依然无声地站在原地。

姜晗见了，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嘤咛一声，开始揉眼睛。

她一出声，惹得旁人都看向她。

姜晗一脸“惊慌”，“对不起，我……我不该失礼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夫人……还望夫人不要怪罪。”

巧夫人笑笑，“是我的不是。一天下来，谁能不累？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回去，我们改日再好好聊。”她拍了拍姜晗的肩膀，“下次我教你做女红。”

“好！”姜晗爽朗应声，伸出了小指，“夫人不能食言，拉钩钩。”

巧夫人乐了，“好，拉钩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