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同心契的影响，巫喻时现在看着谢长明的脸，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厉害，他一边介意对方的隐瞒，一边又忍不住想接近他。

看着对方这长睫沾泪，鼻尖通红的可怜劲，忍不住伸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，歪着头问他：“几岁的人了还哭鼻子，害不害臊啊？”

谢长明盯着他，久久没动静，巫喻时干坐着，看到他漆黑似浓墨晕开的眼睛，鸦羽似的长睫像一把小扇子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给他心尖上挠痒痒一样。

之前谢长明这么盯着他，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了。巫喻时袖下的指尖不自觉屈起，他有些埋怨自己本能的身体反应了。

他自己联想半天最后恼羞成怒了，正要拉开距离，谢长明倏地倾身过来。

细腻冰凉的发丝垂落掌心，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，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，沉默而又强势地侵入了他的所有感官。

同心契的疼痛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消散，巫喻时被这小鸡啄米的架势弄得有些无力，微微启唇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
下一瞬，只觉天地颠倒，晃过来神时，他已经被那人压倒在了床榻上，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，他感觉自己的双颊被那人的指尖轻轻按了下，不自觉地张开了唇。

城门大开，城池失守只在一瞬之间。

“别…我喘不过来气了……”巫喻时眼尾漫上红晕，他瞪了谢长明一眼，那人愣了一下，反而变本加厉，巫喻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，“唔…！你……”

谢长明最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时，两个人的嘴都肿得有点滑稽了。

巫喻时躺倒在褥子上直喘气，余光里看见谢长明一脸愧疚的小媳妇样，忍不住道：“现在知道做过火了？谢卿…”卿。

话音戛然而止，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

“谢卿卿。”看着谢长明坐在一旁低垂着头的身影，本能驱使着巫喻时，喊了他一声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，巫喻时坐起身，靠在床头道，“你知道的吧，我们的那件事，我完全没有记忆。”

谢长明低低地回应了一句：“嗯。”

“这是谷中始祖留下的结界宝珠，能隔绝一切，包括天道。”在谢长明看过来的眼神里，巫喻时指尖凝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，他轻轻一弹，灵珠自他们二人面前腾起，炸开，形成一个全盘封闭的结界场。

“我想和你好好谈谈，我不逼你说，我问你三个问题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。”巫喻时缓声道，“能做到吗？”

谢长明似在犹豫，但很快，他就点了一下头，表示同意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究竟死了没有？”巫喻时问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杀的吗？”巫喻时再问。

谢长明眼里闪过几分痛楚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
巫喻时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对面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：“是我的死劫，对吗？”

“轰隆——！”

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，哪怕身处密闭的寝殿之中，那声响也仿佛要将耳膜撕裂。

窗外雷雨倾盆，紫电狂舞，闪电撕裂天幕，滚滚雷声震得屋梁都在发颤，仿佛天道之怒已然降临，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涤荡。

巫喻时目光沉沉，声音像一根绷紧了的弦：“回答我。有结界宝珠护持，天道之罚，根本落不到你我身上。”

谢长明指节攥得发白，半晌才道：“是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一道紫电便轰然劈下！

“咔嚓——！”

谢长明护住巫喻时的瞬间，雷光照亮了整间屋子，那道雷柱不偏不倚，正正劈在笼罩周身的结界之上！

悬浮在胸口的结界宝珠光芒暴涨，硬生生扛下了这道天罚，只听“砰”的一声脆响，无花谷传承千年的宝珠应声碎裂，随后光芒黯淡下去，彻底碎成了齑粉，消失在空中。

这道雷，来也匆匆，去也匆匆，像是专门为谁而来，如今劈在结界宝珠上，散去时似乎还带着怨气。

窗外的风雷骤然敛去了声势，却不放晴，难得地下起了雨，天光晦暗，殿中烛火昏沉，巫喻指尖轻轻一抬，角落里蒙尘的夜明珠便应声亮起，柔光漫开，却敛着三分怯意，半分不敢惊扰这满室缱绻。

巫喻时手臂攀上他的肩，整个人伏在他身上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，声音有些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刚知道的时候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谢长明抬起手环住他的腰，偏过头轻轻贴上他的脸颊，下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浅淡的阴影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
“啊……下雨了。”时泠砚站在长廊上，抬手接了一点雨水，指尖轻轻捻了捻，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，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