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喻时没接也没说话，过了半晌才拖着嗓子道：“你出去吧，让我一个人静一下。”

既然是同心契发作，那周时温待在这也解决不了问题，他闻言将青衫放在床头，一步三回头，满是担忧地退出去了。

巫喻时疼懵了，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，他半张脸陷进床褥里，盯着那件青衫，识海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。

“我们结契吧。”

白皙的手指按在纸张上，指尖因用力而染上了几分红，谢长明顺着这双手往上看，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他的脸。

“你从哪来？我怎么没听见动静。”

巫喻时覆上他的手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猛地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，望着他的眼睛，笑吟吟道：“不告诉你。”

谢长明顿了下，拉着他坐下来，两人垂下的黑发交织在一处，谢长明轻轻揽着他，偏头问道：“你方才说结契，是有什么缘故吗？”

巫喻时指尖蹭过他的掌心，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，笑意漫进眼底，轻声道：“哪有什么缘故？不过是今日晒了新茶，山中的流萤花开得正好，刚刚风一吹，就忽然觉得，该和你结契了。”

他凑过去，鼻尖蹭过谢长明的下颌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，又藏着十足的认真：“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。”

谢长明捏了捏他的指尖，轻声提醒：“同心契不是玩笑，约束极重。”

福祸相依，同生共死，不定时降下同心测验。

若二人仍在彼此身边，则赐下机缘，修为增长，若届时爱人不在身边，便要承受契约反噬之痛，轻则修为大跌，重则魂飞魄散。

且契约与缔结者双方心意相通，但凡一方动了背叛、疏离之念，便会立刻触发反噬，以神魂为引，降下蚀骨之痛，直至二人坦诚相对、心意归一，方能消解。

“我都清楚，”巫喻时笑了，指尖扣住谢长明的手：“可那又如何？我要的就是这份绑定。往后每一次劫罚，我都要你在我身边；往后每一段岁月，我都要和你绑在一起。”

巫喻时往后推开了些，认真地注视着谢长明的眼睛：“卿卿敢不敢，与我赌上这千年万年？”

谢长明低下头，长睫轻颤着，鼻尖相抵时，他的声音沉而坚定：“说好了，你可不能反悔。”

......

巫喻时默默闭上了眼睛，痛到面色苍白，头脑都有点不清醒时，居然还冒出了那么丁点荒唐的想法。

谢长明现在，也像他这样痛吗。

他会找过来吗。

巫喻时唇角勾起几分讽刺的笑意，同心契的反噬，轻则修为大跌，重则魂飞魄散。

他和谢长明，总要见面，总有一个人要先低头。

几乎是某个可笑的想法刚落地，他的耳边轰然炸开几道紧迫的传音。

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。

巫喻时径自封了通道，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，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怔愣。

“不速之客”的状态很差，整个人宛如一枝风中青竹，受尽摧折摇摇欲坠，印象里，他极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，一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时，巫喻时竟然从中读出了几分令人心软的可怜劲。

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，疼得死去活来了，愣是没一个人动。

巫喻时又是生气又是无奈，还有几分想笑，他艰难地开口，气若游丝：“不过来，还等着我过去请你吗？”

竹子这才动了，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过来，像是实在无法忍受，一把扣住了巫喻时的手腕，巫喻时被冰得一缩，手腕上却骤然传来湿润的触感。

……

谢长明无声地牵住他的手，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，还没开口说话，泪水滴滴答答跟断了线的珍珠串子一样都落在了他的手上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他声音变得哽咽，低沉而又沙哑，含着泪一遍又一遍，对着巫喻时说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对不起，又让你这么痛。

黑发垂落在脸边，像他的主人一样萎靡伤心，巫喻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，用力将他拉下来。

这样熟悉亲密的动作，谢长明鼻子一抽，又要哭了。

巫喻时最怕他哭，但这样的姿势实在别扭，又不好发力，他干脆直起身子靠在床头，才把谢长明勾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