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村精市的病房里,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新换的矢车菊。
细长的花茎从玻璃瓶口伸出来,在阳光的照射里投下淡绿色的影子,落在白色的窗台上轻轻摇曳。
花瓣是那种并不浓烈的蓝紫色,边缘微微卷曲,中间颜色深一些,往外晕染开,和幸村精市的发色有几分微妙的相似。
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花香混在一起,成了这间病房特有的标记。
时悠坐在床边,把集训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集训地点是赛委会专门准备的会馆,听说条件还不错,有独立宿舍和标准球场。
参与学校囊括了关东大赛的所有主力校,青学、冰帝、城成湘南、六角都在名单上。
带队人选除了她还有青学、冰帝和城成湘南的教练。
说到这里的时悠挺直了腰板,下巴微微扬起,冲着幸村精市得意地挑了挑眉毛,她是不是好厉害呀?
其他带队教练都是成年人,只有她一个学生,赛委会主动打电话来请她,这说明她的执教能力已经被认可了。
幸村精市靠在床头,看着时悠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表情,忍住了没笑出声,很配合地点了点头,说了一声“很厉害”。
时悠得到满意的回应,继续往下说。
后勤方面需要各校出人帮忙,御田留美和水岛春奈会和她一起去,所以你就放心吧,有人陪着她一起。
说到这个的时候时悠的语气轻快了几分。
还有,她想好一套训练大计!绝对是为了提升选手实力。
时悠说得眉飞色舞,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她的想法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只是在说到一半的时候,她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幸村精市,借着看花的姿势把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名字带了过去。
时悠还以为自己这样说得云淡风轻。
幸村精市看着时悠的背影,嘴角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加深了几分。
时悠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拨弄着矢车菊的花瓣,幸村精市的花刚换上去不到一个小时,就已经被时悠摧残得掉了两片花瓣在窗台上。
这让他知道时悠还没消气。
然后时悠转回来,开始给幸村精市各种叮嘱她不在期间的事项。
药要按时吃,不能因为觉得快好了就偷藏,之前就被她发现了几颗被‘遗忘’的药片。
复健不能加量,医生说做几组就做几组,上次就是过度锻炼导致身体不适,护士长都电话和她告状了。
每天的康复记录要拍照发给她过目,她会在集训间隙检查,别想着蒙混过关。
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分钟,把自己去集训期间的注意事项列得比集训计划还要详细。
从每天几点吃药给她打卡到复健动作的顺序,从营养师搭配的菜单到午睡时间不能超过四十五分钟,事无巨细。
说到最后,时悠自己都察觉到她太啰嗦了。
她停下来,抿了抿嘴,手指从矢车菊的花瓣上收回来,垂在身侧,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一下裤缝。
其实就算是没有时悠的提醒,幸村精市自己也是有数的。
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人。
时悠心里清楚这一点,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说,想把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是她离不开幸村精市,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,之前不管是去哪里就算是去旅行、去游学,都是在一起的。
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就没有超过可以随时见面的范围。
这次集训要十天,是时悠自从认识幸村精市以来最久的一次分开。
就算是每天通电话,她也不能伸手就碰到幸村精市了。
幸村精市一直没有打断时悠。
他背后垫着两个枕头,微微歪着脑袋,鸢紫色的发丝从耳边垂下来。
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十指松松地交叉着,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时悠把所有话说完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在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平时更加温柔了几分。
幸村精市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认真,嘴角那个弧度随着时悠每多叮嘱一句,就越明显地上扬,压都压不住。
等到时悠终于停下来,他才开口。
“每天晚上,”幸村精市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但是时悠听得出来那个语气底下没有商量余地,“要和我通电话。”
时悠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