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宾冷着脸回来,拆开烟盒塑料膜,抽出一根。
季厌很配合地张开嘴咬住:“有火儿吗?”
杜宾声音也是冷冰冰的:“老烟民没火儿?”
季厌笑嘻嘻:“想用狗哥的。”
属实蹬鼻子上脸。
杜宾拉开门走了。
“谢谢啦。”季厌靠在床头喊。
杜宾回超市拿了个打火机上来,对方咬了咬烟卷,撩起眼皮瞧他。意思是,让他给点。
季厌的眼神和本人一样懒散,烧成这样了还坚持说些漫无边际的话,搞得杜宾现在觉得那双眼睛会勾人。
按照他对季厌的了解,要求得不到满足就死缠烂打,软磨硬泡。杜宾受不了那一套,不如赶紧把这摊事儿了了。
“过来点儿。”杜宾说。
季厌的位置比较靠里,不方便,但是季厌没动。
杜宾长舒一口气,一条腿跪上床。
火苗“啪”地窜起,点燃了那支烟。离开时,手背无意擦过季厌的嘴唇,热的,软的,带着高烧的干燥。他手指抽了下,胃口的地方像被谁抓了一把。
杜宾觉得奇怪。
他常跟人打交道,身边又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孩。男人之间勾肩搭背,凑一块儿喝酒打牌太正常了。但都没有刚才那种感觉。
杜宾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只道自己矫情,潜意识里却觉得不能再待在这儿。
“我走了。”杜宾端起半碗冷面,顺带把床头两个纸团扔碗里,“面给你扔了,好好休息。”
“等一下,还你钱——咳咳!”季厌不会抽烟,吸的那几口完全没过肺,一开口说话,烟雾就从嘴巴和鼻子轻轻溢出来,“在包里,咳!你自己拿。”
他赤着脚,曲起一条腿斜倚在床上,指间夹烟,整个人笼罩在暖色的床头灯光下,泪眼朦胧地看着杜宾。
杜宾脑子里闪过某些桃色电影片段,眼中的季厌愈发颓靡脆弱,屋里呛人的烟雾也变得暧昧。他一时记不清该找季厌讨多少钱。
“咳咳——”季厌咳的狠了,扯了好长一截卫生纸抹眼泪,“真难抽……咳咳!”
一个卫生纸团闯进视野。
杜宾猛地回过神,捡起来扔到冷面碗里。
“外层。”季厌喘匀了气,指指地上的书包,“我记得有三百五零钱。”
于是杜宾抽走四张纸钞。瞥一眼季厌,夺去他手里的烟:“这种东西不适合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季厌眉峰一动,半真半假地问,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深情?”
杜宾不再看他,把烟摁在冷面上:“你连自己都不爱。”
“我爱啊。”季厌反驳说,故意拿眼神在杜宾身上溜一圈,“我为了让自己吃上好的,宁愿多活一阵呢。”
杜宾蹙起眉。
他看不透季厌。这人正常不过两句话,前一秒勾出他几分怜惜,后一秒就激发出想揍上去的冲动。
人救了,药吃了,钱还了,他们俩互不相欠。
杜宾不再多留,扔下一句“好自为之”,彻底离开了。
*
吃了几天退烧药,季厌终于康复了。
热水器修好了,房间也被打扫干净了,崭新的床品躺起来更舒适,太阳出来了,气温也回升了。至少表面上看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季厌从前台拿一本旅游手册。槐县跟其他城市差不多,景点无非是地标性建筑,商业街和小吃街。他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晴天,打车去这里唯一的商业街买秋冬的衣服。
季厌不讲究吃,但对衣着有追求,要面料舒适,还要穿起来方便好看。挑挑拣拣一下午,手上多了十几个购物袋。
回来时路过一家理发店,门口站了个蓝色头发的男人发传单。男人身形瘦高,皮肤白,五官深邃,气质和县城格格不入。
季厌看人家长得好看,接了传单进店。他没想过剪什么发型,把一颗头全权交给对方。漫长的几小时过后,季厌跟镜子里的人对视。
前额刘海做了细碎的处理,后颈处留长,软软搭在脖颈上,显得脖子线条挺拔顺畅。头□□成了金色,但跟杜宾小弟们的发色不一样,他脑袋上这个好像更高级。
蓝头发理发师说,用的是同一管染发膏,高级的是脸。
从理发店到招待所,季厌被人看了一路。
他冷脸走过,却杀了个回马枪,冲到几人面前嬉皮笑脸:“我也觉得好看,你们看仔细点。”
“神经病吧!”几个人被吓一跳,很快走远了。
季厌嘴角落下去,一脸无所谓地进了招待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