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势愈重,他的攻势反而越快越狠,逼得骸珣怒吼连连,被这奇耻大辱激得发狂。
他并不在乎骸珣的想法,打法看似癫狂,神智却始终清明冷静。
当那等待已久的良机出现,他立刻蹬地跃起,断刀直刺骸珣心口!
这一刀,凝聚了他全身力气。
骸珣那双金瞳紧紧收成一线,眼睁睁看着致命威胁逼近,侧身想躲,却已然来不及——
偏在此时,霜序被他闪避的动作甩落肩头,身体往下滑去,恰好挡在他心口之前。
电光火石之间,楚明渊强行扭转手腕,避开心口。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刀刃擦过霜序的发丝,捅入骸珣胸腔。
骸珣瞪大眼,张开嘴倒吸气,口中涌出大股鲜血。
楚明渊另一只手握紧自己已经折断的手腕,转动刀柄。
既然无法从外刺穿心口,那便从内绞断心脉!
剧痛袭来,骸珣的心开始疯狂搏动,垂死挣扎。强烈刺激之下,?%9出几步,便跪倒在地。
肩上的小白狐彻底跌落下来,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,接住了他。
他很快就要死了……
怀中狐妖的心跳几乎停滞,骸珣猛地意识到这一事实,忽然有些惊慌。
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不知生死的仇人,他低声咆哮,其中混杂着怨恨、不甘与另一种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最终,他抱起霜序,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烟尘与雨幕之中。
——
随着日头逐渐升起,天珩与大齐的这一战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。
遗憾的是,姜胤精心排演的那场戏并未派上用场。根本无人关心两国最初因何开战,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两只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的狐妖。
经过众人口耳相传,不少细节都传变了样,但事情的大致经过还是保留了下来——
其中一只大狐妖因齐国皇帝的喝令而失控暴走,另一只小狐妖则拼死阻拦。最后,他们都身受重伤,小的那只被大的带回了齐国。
受那只狐妖庇护,此战中的将士与平民大都只受了轻伤,伤亡并不惨重,伤势最重的反倒是两国君主。
于是,当两方将领在废墟中各自寻回己方皇帝后,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暂时休战,等待楚明渊与姜胤苏醒。
而就在这短短几日间,传言愈演愈烈。
许多亲历此战的将士也纷纷加入,绘声绘色地讲述楚明渊是如何奋不顾身地奔向那只小狐妖,又是如何与他精妙配合,合力牵制九尾狐妖,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。
回顾这位新帝颇具传奇色彩的半生,人们渐渐发觉,其中始终有另一道身影相伴。
雪崩中救下五皇子的深山民女,让皇子坠入爱河、不顾身份执意求娶的五皇子妃,朔风城中与昭宪王举止亲密、为百姓义诊的蒙眼大夫,北疆一战中力挽狂澜破解蛊术的神秘之人,再到此次战场上与九尾狐妖殊死搏斗的小狐妖……
他们都有着惊世绝艳的容貌,都曾在一次次变故与灾祸中挽救无数生命,又与楚明渊纠葛难分,羁绊深重。
总结下来,真相似乎昭然若揭。
不出几日,远在北疆的陆玄翊也收到了线报。匆匆阅罢,他面色一沉,当即提起银枪往帐外走去。
刚掀开帐帘,就迎面撞见了陈副将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陆玄翊心急如焚,边走边道,“我有要事需离营一段时日,北营暂且交由你全权打理。若有异动,立即去信告知我……”
“将军!”副将却立在原地不动,转而问起另一桩不相干之事,“出现在朔风城战场的那只狐妖,可是从前那个一直住在将军帐侧,与将军和陛下皆关系寃内妖力终于冲破禁锢,如岩浆般淌过经脉!
砰!
妖力轰然炸开,楚明渊首当其冲,远远飞了出去。
断刀已被炸成粉末,可它带来的剧痛仍令骸珣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竭力看向远处,楚明渊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废墟里。
他愤怒又痛苦地嘶吼,有意上前报复,却只踉跄迈6切的少年?”
他脚步一顿:“……你都发现了?”
“是。”副将面露无奈,“我早已察觉那顶帐子里住了外人,这才暗中约束营内众人,不让他们靠近那处。”
陆玄翊讷讷摸了摸下颌,亏他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呢,原来早就破绽百出。
“如此说来,我等能在身中蛊术后恢复清醒,定然也是得他出手相救……”陈副将眸光闪动,突然重重跪下,口中坚决道,“将军所言的要事,想必便是前往齐国救他,还请将军准许末将同行,我也愿尽一份力!”
“不可!”他压低声音,斥道,“那重伤他的九尾狐妖未死,此行极有可能九死一生!还有,你声音小些,莫叫旁人听见!”
陈副将抬眼,道:“将军,营内将士其实早就对当时之事心存疑虑。来此之前,我已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他们。”
“——你!”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确如副将所言,主帐四周陆续走来众多士兵。他们显然把二人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去,一张张面孔上写满震惊与动容。
很快,有人率先效仿陈副将,面向陆玄翊单膝跪下,高声道:“请将军带我等一同前去,以报救命之恩!”
众人接二连三地跟着跪下,又有人恳切劝道:“正因那狐妖力量强横,我等才更应一同前往。人多势众,他即便能杀一千个、一万个,也总有兄弟姐妹能够冲进去救人!”
陆玄翊心中隐隐动摇,定了定神,仍道:“至多只能去一半人马,余下一半驻守在此,以防狄勒趁火打劫。”
众将士虽并不情愿,却也明白他的顾虑并非多余。
正当他们为谁去谁留而争执不休,陆玄翊那比昭天监神使还要灵验的预言再度应验,城墙上号角厉响,有敌来犯!
众人急忙纵马赶往城墙。
铁骨峡上那条桥梁刚建起不久,尚未正式通行,桥梁彼端便首先聚集了大批狄勒铁骑,阵列森严,似乎蓄势待发。
陆玄翊面色铁青地扫过他们,目光落上那领头之人,登时火冒三丈,张口骂道:“赫连灼,你这是何意?!盟约签订不过几月,你便要出尔反尔?王八都没你脸皮厚!”
赫连灼却表现得分外平静,扬声回道:“我们此番前来,是要与你们结盟,一同前往齐国。”
“结盟?”陆玄翊一怔,重新审视他身后的诸多铁骑。那些人脸上确实再无仇恨,个个神情坚毅,英勇而无畏。
“莫非,他们也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与我身后的这些勇士,皆是自愿前来。”赫连灼继续道,“我已去信可汗阿尔岱,她允许你们北营的将士通过此峡,和我们一起穿过草原,直抵齐国边境!”
“好!”陆玄翊举起手臂,高呼,“将士们,我们一同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