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了房间,白越把沈恪放到床边,沈恪脚下虚浮没站稳,往后一倒就陷进被褥里,眯着水光潋滟的眼睨他。
窗外的山雾还没散尽,朦胧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薄薄一层铺在床尾,把沈恪的脚踝染得瓷白。
白越站在床边,垂眸看着他。
沈恪忽然伸出手,指尖软软地勾住白越的手指,指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指节,像只黏人的小猫。
“你背我的时候我注意到了,”沈恪的声音裹着酒后的软绵,尾音微微发颤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白越沉默不语,只是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沈恪等了几秒,手指又紧了些,语气认真得像个在许下承诺的小朋友:“那我陪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,脸颊还红着,软乎乎地陷在枕头里。他自己或许都没理清这话里藏着什么东西,可白越懂。
白越蹲下身与他平视,指腹蹭过他泛红的颧骨,声音低哑又温柔:“宝宝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
白越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温泉的湿润水汽,混着两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,黏在皮肤上,散不开也挥不去。
“你之前,我们约会的时候,不是带我去过童年回忆馆吗?”沈恪的声音闷闷的,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,耳朵悄悄泛红,“就那种,跳跳糖。包装纸上画的鞭炮,倒进嘴里噼里啪啦的,甜的,还很便宜……”
白越胸腔里憋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宝宝这是在夸我?”
他没再往下说。再说下去,他怕自己会忍不住。
“谁夸你了!”沈恪的声音从枕头里飘出来,“我就,就是想说……我也想对你好。像你对我那样。”
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了一寸,落在白越的发顶上,把那几缕碎发染成淡银色,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柔和。
白越伸手把沈恪从枕头里捞出来,指尖穿过他额前的碎发,一点一点捋到耳后。
“亲亲就好。”
沈恪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白越的衣领上画圈,画了两下,别扭地开口:“……不要。不够。”
嘶……
要命。
白越呼吸一滞,心口骤然发烫,克制已久的情绪险些溃堤,几乎要不管不顾顺着他的话应下来,可理智硬生生拽住了失控的心神。
“你现在不清醒,这话不作数。”
沈恪抿了抿唇,像只被戳破的气球,整个人慢慢瘪下去,声音也小了下去:“……噢。”
窗外的雾气又浓了些,把月光遮得朦朦胧胧。
白越抬起头,看着沈恪泛红的眼眶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圈,扣在脖子上。环扣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,他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。
绳子的另一端被塞进沈恪手心,白越握着他的手,一根一根帮他收拢,让他握紧,轻声耳语:“呼吸不上来了,就拽一下。”
沈恪握紧了,鼓起勇气,微微凑过去,嘴唇贴着白越的嘴角碰了碰。
白越的手慢慢抬起来,覆在他的后脑勺上,指腹嵌进发丝里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沈恪“唔”了一声,身体往前倾,白越的嘴唇压下来的那一刻,他连呼吸都忘了换。
白越不像是在亲,倒像在拆礼物。一层一层,慢慢地、仔细地,每拆开一层就要停下来看一看,看完再拆。
沈恪的睫毛颤得厉害,手指攥着白越的衣领,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,像一只被人揉着肚皮的小猫,爪子伸出来又缩回去,不知道该不该挠。
白越退开半寸,拇指蹭过他被亲得湿润的下唇:“宝宝好乖。”
沈恪还没喘过气,白越的嘴唇又落下来,落在他的嘴角、鼻尖、眼皮,每亲一下就说一句,声音闷在唇齿间,低哑得像含着水的石头。
“漂亮死了……宝宝。”
“好喜欢……”
“怎么这么软。”
沈恪的耳朵红透了,推他的肩膀没推动,推一下白越就贴得更紧,像被风刮倒的树,怎么扶都扶不起来。他只好偏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不要说了。”
他长呼出一口气,气息全扑在白越的颈侧。白越把他拢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发顶,没有再继续。
“宝宝怎么不拽。”
沈恪低下头:“……因为还想亲。”
白越愣了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。沈恪没等到他主动,又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,吧唧一口贴在他的下巴。
白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。
沈恪被亲得喘不过气,过了片刻才终于浮出水面,偏过脸,气音断成碎浪,脸颊红得像被晚霞剥开的桃。
他靠在白越怀里,手搭在白越肩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抽了新枝,悄悄叩了叩门。
白越也觉察到了,深吸一口气,慢慢退开,呼吸还很重:“对不起,宝宝,实在是……”
沈恪望着他,眼里有一场未落的雨,唇瓣泛着浅浅薄红,小声切断了他的句子:“我又没说不让。但你只能……”
指腹落向自己唇沿,像触碰一片刚醒来的叶脉,又慌忙缩回指节。
“只能……到这儿。”
别的地方,还没有桥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皱着小小的眉头,像是在制定一条规则,表情无辜又执拗,看得白越心尖发颤。
白越看着他,没有立刻接话。
沈恪以为沉默是一种默许,便垂落视线,把被角攥成一小团云,手沿着看不见的绳索往下滑落,悬在地峡上方,迟迟不肯落。
“宝宝,”白越握着他的手腕,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,“可以了。”
“可是我想。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白越含笑开口,“凌晨三点,乖宝宝该入睡了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
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。沈恪眨了眨眼,视线一滑,又收回来。
“你不难受吗?”
语气很认真,像在问一道不会做的题。
白越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,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……难受。但是——”
“那就别但是了。”沈恪伸手推他的肩膀,想让他躺下。
白越顺着他的力道躺平,目光一直追着沈恪的脸,像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反悔。
沈恪跪坐在他身侧,指尖如同浸了潮气的琴键,缓缓缓缓往下落。
白越心口那颗痣像揉碎夜色凝成的小点,他先俯身用唇轻轻贴上,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沉沉往下落。
松松垂落的浴袍系带如平缓绵延的河岸,他指尖几度停在岸边徘徊,每一次迟疑停顿,都搅乱了彼此的心跳。
白越的呼吸乱了章法,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又被他强行压下,低声唤他。
“……宝宝。”
沈恪没应。他的手指攥住浴袍系带的一端,攥得像握住悬崖边最后一根藤。那根系带是一只蝴蝶闭上的翅膀,他捏着翅膀,却没敢掀开。
眼前的事物在呼吸,在向他俯身。他的心像一只被人反复颠翻的沙漏,而他自己,是一只即将把头栽进深渊的鸵鸟。
身体朝前探,脸却偏开,像在躲避一场即将淋湿自己的雨。
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。只是看着白越,觉得自己应该像一支蜡烛去接近另一支,让倾斜的火焰温暖对方身上那片尚未被触及过的黑暗,像把月亮还给夜空那样,好好地、笨拙地,把自己低下去。
白越看着他这副又勇敢又怂的样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抬手覆住沈恪的手背,稳稳将人握住,说这话时却不敢去看对方,视线偏落在一旁,嗓音微微发紧:“不用勉强。”
“你不是难受吗。”
“嗯。但宝宝还没准备好。”
沈恪咬着嘴唇,不说话了。两个人就那么僵着,手叠着手。
过了一会儿,沈恪才闷闷地开口,声音带着含混的固执:“可我就是不想看你难受。你别管我了。”
他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应,别过脸,声音更小了:“反正我明天醒了就不记得了。”
白越猛地倒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差一点,差一点他就顺着这份心意彻底失了分寸。
“宝宝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喉间泛着几分隐忍的涩意,“可以了。”
“可是我想。不行吗?”
白越喉结狠狠滚动一圈,他压下那一瞬间的心乱意动,敛了翻涌的情绪,软着语气轻声回绝:“不行。太晚了,乖宝宝该睡觉了。”
说完,他拿起手机,点开备忘录,放在枕边,指尖快速敲了几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