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游戏正酣，桌上摊着凌乱的牌，中间的铃铛被拍到歪歪斜斜，空气里混着零食和啤酒的味道。

行政第一个瞥见悄无声息立在门口的身影，被吓得浑身一抖，下意识爆了句国粹，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：“白、白总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您来多久了？”

其他人齐刷刷看过来，手里的动作都停了，空气瞬间凝固。有人把零食藏到身后，有人把快喝完的啤酒罐往桌下踢。

白越没应声，目光越过众人，直直落在沈恪身上。

沈恪正趴在桌上，面前摆着两个空酒杯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，像是被酒气熏透了，连耳尖都红得发亮。他手里还攥着几张牌，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，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看白越的时候微微眯着，像是对不准焦。

白越的脸在他视线里晃了晃，他伸手去碰，指尖戳到了白越的下巴，又滑到嘴唇上。

他露出了个软软的笑，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：“你来啦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，每个字都像在棉花里滚过一遍，软绵绵的，带着点含混的鼻音。听得白越心底的躁意瞬间消了大半，只剩下心疼。

白越蹙起眉头，指尖碰了碰桌上的空杯子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，语气沉了几分。

“喝了多少？”

没人敢接话。过了一会儿，行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我们定的规矩是……没抢到铃铛的都要喝一口，嫂子他开始不懂游戏规则……输了好几轮。”

白越没说话，目光依旧落在沈恪身上。沈恪正低着头，认真研究手里的牌，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啤酒沫，自己浑然不觉，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，舌尖扫过唇角，看得白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他拉了把椅子，在沈恪身边坐下。

“缺人？”

员工们面面相觑，行政最先反应过来，连忙笑着打圆场：“白总跟嫂子一队吧？”

白越没应，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沈恪手里的牌。沈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连忙把手里的牌往他那边偏了偏，脑袋也跟着歪过去，语气带着点委屈的软糯：“他们太快了，我反应不过来，抢不到铃铛。”

白越看着他红扑扑的脸，原先到了嘴边的“我们回去”，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。

沈恪玩得正开心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盛着星光，嘴角一直翘着，连眉梢都带着笑意。

在宝宝玩得开心时打断他，这种事，不是他养的狗该做的。

“我帮你抢。”白越的声音放软了几分。

新的牌被翻开，白越的大手覆上沈恪的小手，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，带着他拍向铃铛。

“叮——”

铃铛被拍得跳了起来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“抢到了！”沈恪眼睛瞬间亮了，转头看向白越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白越的嘴角也弯了弯，手没有收回来，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，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。

后面几轮，白越全程帮他看牌，指尖在桌下点了点沈恪的膝盖，沈恪便下意识地拍向铃铛，拍完还一脸茫然地看向他，直到白越笑着说“赢了”，他才会露出开心的笑。

“这是挂吧！”有人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“一群人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吃狗粮来了。”另一个人跟着附和。

沈恪的脸瞬间红了，低下头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。白越也没应和，只是端起沈恪面前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拇指不经意按在杯壁上，擦掉了沈恪残留的指印。

游戏继续，新的牌刚翻开，沈恪下意识地伸手去拍铃铛，旁边的一个男员工也同时伸了手，两人的手指不小心擦过，沈恪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
白越的目光瞬间落在那道红印上，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，周身的气场也沉了下来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那个男员工吓得连忙道歉，脸上满是慌张。

沈恪摇了摇头，笑得软软的：“没事没事，不疼。”

说着，他便低下头，继续整理自己赢来的牌，没察觉到白越眼底的不悦。

又一轮，沈恪伸手拍铃铛时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行政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对方连忙笑着说“没事”。

白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没出声。

他的目光落在沈恪卷到肘部的衣袖上，那截白皙纤细的小臂露在外面，桌下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。

沈恪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，偏过头看向白越，笑容还挂在脸上，带着点小得意：“我刚才是不是很快？我厉害不厉害？”

“厉害。”白越的声音有点低。

“嘿嘿，我就说嘛，我肯定也能赢。”

游戏又过了几轮，白越的手依旧在桌下点着沈恪的膝盖，带着他赢了一次又一次。可就在新牌翻开，沈恪忽然抬起了头，语气带着点软：“不要帮我了。”

白越的手顿在半空。

“我觉得我现在可以了，”沈恪的脸颊还泛着红，眼底满是认真，“我想自己试一试，不想一直靠你。”

白越缓缓收回手，轻声应道：“好，我不帮你，你慢慢来。”

沈恪自己玩了起来，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些，外加喝了酒，手总是跟不上眼睛，连续几轮都没抢到铃铛，面前的杯子又满上了。他皱着眉端起杯子，刚要喝，白越的手伸过来，按住了杯口。

“我来。”

行政愣了一下，连忙摆手：“白总，这不……”

“他身体不好，喝不了酒。”白越打断她的话，语气不容置喙，随即拿起杯子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桌上瞬间安静了，没人敢说“不行”，也没人敢再劝，只能看着白越把空杯子放回桌上，神色依旧淡淡的。

下一轮，沈恪又输了，白越拿起他的杯子就喝了。再下一轮，白越自己输了，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，一饮而尽。

连着几轮下来，白越面前的空杯子堆得越来越高，身上也渐渐染上了淡淡的酒气，可他的神色依旧清醒。

沈恪坐在旁边，看着白越一杯接一杯地喝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忍不住伸手拽了拽白越的袖口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点劝阻：“你喝得太多了，不喝了好不好？”

白越偏过头看他，看着他蹙着眉、抿着唇，眼底满是不安的模样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不多，没事。”

说完，他转回头，目光落在桌上的牌上。

新的牌翻开，白越的手飞快地拍了下去，铃铛发出一声脆响，他赢了。紧接着，第二轮、第三轮、第四轮……连着赢了五轮，对面的员工们渐渐撑不住了，纷纷开始求饶。

白越把赢来的牌一张一张码好，整整齐齐地推到沈恪面前，看着他面前的牌堆得越来越高，才露出笑意。而对面的员工们，面前的酒杯却越来越满，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
白越每赢一轮，就会端起对面员工面前的酒杯，推到那人面前。

没人敢不喝，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，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，有人喝到第三杯就开始求饶，可白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依旧继续发牌、出牌、赢牌。

沈恪坐在旁边，看着白越面无表情地爆杀自己的员工，心里有点想笑，又有点不好意思。他悄悄伸出手，在桌下拽了拽白越的衣角，摇了摇头。

白越看着他的小动作，周身的冷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勾了勾唇角，在桌下扣紧了他的十指，随即把手从牌上收回来。

“不玩了。”

沈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，刚要说话，就听见白越说：“回去了。”

沈恪小声嘀咕：“还早呢，再玩一会儿好不好？”

白越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他不想再看着别人靠近沈恪，他只想把沈恪带回房间，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
可沈恪玩得很开心，输和赢他都开心。

沉默了一会，白越才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开口，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：“……再玩一会儿。”

沈恪彻底愣了，抬眸直直看向白越。昏暖的灯光下，他清晰地看见白越眼底的红血丝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