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恪的心一软。他低下头,把手里的牌放在桌上,随即站起身,对着满桌的员工小声说:“我先回去了,你们玩得开心噢。”
“嫂子这就走啦?”“是啊嫂子,好不容易聚一次!”“白总也一起再玩会儿?”员工们纷纷挽留,语气里带着点不舍,却不敢过分强求。
白越没应,只是伸出手,握住沈恪的手腕,指尖微微用力,拉着他就往外走。
……
走廊里的声控灯半明半暗,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又分开。沈恪被白越攥着手腕往前带,步子快得有些踉跄,他晚上喝了些果酒,酒意上涌,脚步发飘,脚踝崴了一下,闷哼出声。
“你走慢点。”他的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酒后的慵懒,尾音轻轻拖了拖,没什么力道,更像在撒娇。
白越脚步没顿,指腹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去,烫得沈恪手腕发麻。
“白越。”沈恪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次,白越终于停了。他猛地转过身,沈恪没刹住惯性,整个人撞进他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胸口,撞得自己鼻子发疼。下一秒,白越的手臂就顺势扣住了他的腰,掌心贴着他后腰的软肉,稳稳地把人圈在怀里。
沈恪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鼻尖钻进那股熟悉的冷香,不知怎的,鼻尖忽然一酸:“你走那么快干嘛,我又不会跑。”
白越没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,缓缓蹲了下来,后背挺得笔直,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上来。”
沈恪愣了愣,酒意蒙眬的眼睛眨了眨,看着白越蹲在自己面前的身影,睫毛轻轻颤动。他抿了抿被酒浸得发粉的唇,没说话,乖乖地趴了上去,手臂环住白越的脖子,脸颊贴在他的后颈。
白越稳稳地站起身,一手托着他的腿弯,一手扶着他的后背,稳步向前走。沈恪趴在他背上,酒意还没散,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,脸颊蹭着他的后颈,蹭得白越浑身一僵。
“白越,你身上好香噢,”他的声音黏糊糊的,带着点鼻音,“又换香水啦?”
白越没应声,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又紧了些。
沈恪却不依不饶,鼻尖又蹭了蹭他的脖颈,忽然笑了:“白越,你耳朵喝红了。”
颈侧的皮肤被他温热的呼吸扫过,痒得发麻,白越的喉结又滚了滚,依旧没说话,只是脚步快了半分。
沈恪得寸进尺,他的手指搭在白越的锁骨上,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画圈,画得又慢又轻,声音软得发腻:“白越,你是不是在吃醋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沈恪埋在他的后颈,闷闷地笑出了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去,弄得白越颈侧一阵一阵发痒。
“你就有。”他笃定地说,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。
说完,他用鼻尖蹭了蹭那块被自己笑声拂过的皮肤,蹭完还不算,又把嘴唇贴上去。白越的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凉,他的嘴唇是温热的,贴上去的时候,白越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沈恪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酸的。”
白越的步子猛地一顿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,托着他腿弯的手青筋都隐隐冒了出来,连后背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。
沈恪却浑然不觉,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,带着淡淡的酒气,潮乎乎的,缠缠绵绵。他的嘴唇就那样贴着白越的皮肤,像是忘了移开,柔软的唇瓣轻轻蹭着,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。
白越的喉结用力滚了滚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什么酸的。”
沈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眉头皱着,过了几秒,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,语气软得不像话:“你。你身上酸酸的,又香香的。”
说着,他往白越背上又贴了贴,整个人蜷成一团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,嘴唇依旧贴着他的颈侧,像一只找到了家不肯挪窝的小猫。
白越偏过头,嘴唇蹭过沈恪额前柔软的碎发,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他:“……不是吃醋。”
“是怕。”
沈恪没应,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侧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
白越以为他真的睡熟了,托着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,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,继续往前走,脚步放得更轻了,连呼吸都放柔了。
走了两步,背上传来一声闷闷的、带着笑意的气音:“……抢不走的,我喜欢你。”
白越的脚步顿了顿,没说话,只是扶着他后背的手,又紧了些。
“白越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我们可不可以一直这样。”
白越的脚步彻底停住了,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,光线更暗了,两人的身影陷在昏暗中,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
沈恪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,有些急了,微微抬头,在白越的耳垂上气愤地轻轻咬了一口,声音更小了,带着一点委屈的软:“你说好不好嘛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白越的声音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,“一直这样,好不好都好。”
沈恪满意地嗯了一声,脑袋沉下去,呼吸重新变得匀净,嘴唇贴着白越的颈侧,不再动了。
白越等了一会儿,活动了下发麻的脚腕,刚要迈步,背上传来一句极轻的呢喃,轻得像要碎在风里:
“……那我们去结婚。”
说完,沈恪的呼吸就沉了下去,像是这句话已经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白越的步子猛地僵住。
他没听懂。
或者说,他听懂了每一个字,但那些字连在一起,忽然变成了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。
他不是没想过。
小岛上,沈恪绝食、沉默。他跪在床边,戒指一枚一枚套进去,又摘下来。大的,小的,镶钻的,素圈的。没有一枚合心意。
他问过沈恪,要不要和他结婚。
沈恪连看都不看一眼。
后来沈恪在ICU昏迷的那几天,他蹲在走廊里想:如果沈恪醒不过来,他就跟着一起死。如果醒了,他第一句就说“我们结婚好不好”。戒指都准备好了,刻的是沈恪出院那天的日期。
可现在,沈恪趴在他背上,贴着他的耳朵,含含糊糊地说“那我们去结婚”。
不是他求的,不是他骗的,不是他用项圈、用绳子、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换来的。
是沈恪自己说的。
他想骗自己是听错了。可胸腔里的心跳不会骗人,咚、咚、咚,撞得他肋骨发疼,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喉咙冲上来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白越低下头,看着沈恪搭在自己胸前的手。那根无名指空荡荡的,指尖微微蜷着,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衣料上。他盯着那根手指,视线黏在上面,挪不开。喉结用力滚了滚,指尖发痒,恨不得立刻把什么东西套上去。
沈恪睡熟了。呼吸匀净又温热,带着淡淡的酒气。刚才那句话,仿佛只是他醉梦中漏出来的一口气。
白越握住那只手,指腹蹭着那根空荡荡的无名指,一遍又一遍。然后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他轻轻地把沈恪从背上捞过来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。沈恪没醒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拂在他的下颌上。
白越低下头,吻上去。
沈恪的嘴唇是软的,白越贴住就不动了,酒液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纠缠、交融,甜里带着涩。
他贴着沈恪的唇瓣,喃喃。
“你说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醒了也得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