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艺术系没课,白越死缠烂打了很久,沈恪终于松了口愿意陪他一起去公司。
车开了半个多小时,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。
“到了。”白越熄了火,侧头看他,伸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卷发。
沈恪趴在车窗上往外瞥了一眼,停车场大得空旷,一排排车辆整齐排列,除了偶尔路过的保洁阿姨,再无他人,和普通商场的地下车库没什么两样,却莫名让他有些紧张。
白越领着他刷卡进电梯,按了16楼。电梯上行的时候轿厢很安静,只有运行时的嗡嗡声。
沈恪仰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睫毛随着数字的起伏轻轻颤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站起身,笑着说“白总早”,目光落在沈恪身上时顿了顿,又收了回去。
白越微微点头,侧身让沈恪先走。
前台背后是一片开阔的休闲区,沙发、高脚椅、长桌错落摆放,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,松弛又惬意。靠墙的台面上摆着几台咖啡机和满满当当的零食柜,有人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小声聊天,有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,还有人趴在长桌上补觉,没人刻意喧哗,也没人去叫醒那个睡觉的人。
沈恪走得很慢,左看看右看看,像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,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。
再往里走,画风便彻底变了。
走廊两边是通透的玻璃隔间,每一间都不大,里面摆着几台电脑,屏幕上跑着沈恪完全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图。有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,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,有人对着白板写写画画,上面全是扭曲的符号,看得沈恪眼花缭乱。
没人注意到他们走过。即便有人抬了下头,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,点了点头,便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事。
沈恪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了,连呼吸都收了收。
他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科技公司的镜头,干净,安静,每个人都很忙,那时他以为那是演出来的。
原来真的会这样。
“这一层都是你的吗?”他轻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白越走在他身后半步,声音低沉温和,“只有八到十六层,是我的。”
沈恪猛地转过头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“八到十六层?”他下意识地数了数,语气里满是震惊,“那不就是九层?全、全是你一个人的?”
“嗯。”
沈恪沉默了片刻,脑子里忽然冒出跃迁说过的话。
白越脱离白家很久了,也才二十一岁,比他还大不到两岁,却已经拥有了这么大的公司。
他看着白越走在前面的背影,肩背挺得笔直,步子沉稳有力,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,眼底忽然泛起一丝酸涩。
“白越。”他轻声唤了一句。
白越快步追了上来:“怎么了,宝宝?”
沈恪张开手臂,轻轻抱了他一下,又很快松开了。
“辛苦啦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往前快步走,耳朵红红的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白越站在原地,看着他慌乱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他垂下眼,把手插进裤袋里,攥紧了那根藏在口袋里的绳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片刻后,他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
***
白越的办公室比沈恪想象中大得多,却异常简洁,没什么多余的装饰。一张咖色长桌,一台电脑,一把办公椅。靠墙是一整排书架,上面摆满了文件盒,深灰、藏蓝、黑色的盒子码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杂乱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,高楼矮楼层层叠叠,远处的云朵飘在半空中,被晨光染成淡金色,格外好看。
沈恪在办公室里慢慢逛着,视线无意间扫过办公桌,忽然顿住了。
电脑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相框,不大,样式朴素,和整间办公室的冷色调完美融合,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。
相框里是他小时候的照片。
站在雪地里,歪着头笑,身上穿着那件厚厚的旧棉袄。就是家里客厅挂着的那张。
沈恪愣住了,耳尖慢慢红了起来: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伯母发给我的。”白越的语气很平淡,目光落在沈恪泛红的耳尖上,眼底藏着笑意。
沈恪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都不知道白越什么时候和妈妈关系这么好了,连他小时候的照片都能拿到,还小心翼翼地摆在办公桌上。
“你放这个干什么……”他低下头,不敢看白越的眼睛。
白越想了想,认真地答道:“每次被员工气得想笑的时候,看一眼你的照片,就冷静下来了。”
沈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,白越这是在调侃他?
他低下头,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,指尖抠着衣角,小声嘟囔:“……有病。”
尾音软软的,没有丝毫怒气,反而带着点娇嗔。
白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没再调侃他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目光温柔又专注。
沈恪没再理会他,他走到窗边往下看,楼下的车像玩具,人像蚂蚁,远处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模糊成一片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回头看着白越,语气带着好奇:“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,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白越放下手里的文件,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,语气放缓:“科技相关,具体来说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一些很无聊的东西,传感器、算法、物联网平台。简单来说,就是让机器之间能互相说话,实现智能联动。”
沈恪眨了眨眼,虽然还是没太听懂,但还是真心地赞叹道:“好厉害!”
白越侧头看他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,连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沈恪没注意到他的目光,又趴回玻璃上,语气带着一丝怀念:“之前住院,病房在五楼,我总趴在窗台上看外面,妈妈说我是属小鸟的。”
话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,转过身想看看白越的反应,鼻尖却险些撞上他的下巴。
白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他这么近,他转过头时,嘴唇差点擦过白越的衣领。
沈恪僵住了,一瞬间心跳快得不像话,下意识想往后退,却被白越伸出手,从背后环抱住他。
白越低下头,下巴抵在沈恪的肩窝里,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哄的意味:“宝宝来做我的助理好不好?”
沈恪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愣了愣:“可我的专业完全不相关啊,我是学画画的。”
白越的声音放得更轻,听着很是委屈:“大四我就不在学校了,我想每天都能见到宝宝,想把宝宝嵌进我的生活里。”
沈恪的心跳更快了,他转过头,对上白越的目光,那里面满是期待。
他想了想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“或者你等我变厉害了就来帮你,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,来了也是给你添乱。我多学一点,以后就能真的能帮上忙了。”
白越愣了下,眼底的光微微变了,不等沈恪反应过来,他低下头,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。
沈恪“唔”了一声,慌忙捂住嘴,转头看向玻璃墙外的办公区。
走廊里有人捧着文件夹经过,目不斜视,却还是让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你干什么!”他压低声音,瞪着白越,脸颊红得发烫,“外面有人!被看到怎么办!”
白越看着他炸毛的样子,眼底漾开笑意,又凑了过来,在他捂嘴的手背上又啄了下。
沈恪瞪大眼睛,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他们看不见。”白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狡黠。
“啊?”
“玻璃是单向的,隔音很好。”白越移开嘴唇,拇指蹭了蹭他手背上被亲过的地方,“外面看不到里面,也听不见。”
不等沈恪回应,他低下头,一根一根掰开沈恪捂在嘴上的手指,动作很慢,很轻柔。
“宝宝,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嘴唇贴着沈恪的指腹,“松开手,好不好。”
你不是已经掰开了吗!
沈恪心里这么吐槽,却也没挣。
白越再一次亲了上来。
沈恪余光瞥见对面的玻璃隔间里有人打着电话来回走动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下意识想偏头躲开,却被白越的手扣在脑后,不让他动弹。
“别看他们,”白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气息滚烫,落在他的唇齿间,“看我,宝宝,只看我。”
……
白越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,沈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门在身后被轻轻推开,他踉跄着往里走了几步,再回过神的时候,他的后背已经撞上了什么木质家具。
是白越办公室内旁的休息室。窗帘拉了大半,光线昏黄昏黄的。
白越侧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他,眼底的光暗沉沉的,像深海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沈恪的,指尖停住了,没动。
像在等。
“宝宝,我们认识大半年了,”白越的声音闷闷的,带了点委屈,“才亲过几次。”
沈恪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不会做过分的事,”白越的声音更低了一点,语气里带着恳求,“你的规矩,我都记得的。”
沈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偏过脸,耳朵红得更厉害了。
“……白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病的……”沈恪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很怪。你不会喜欢的。”
白越伸出手,轻轻握住沈恪的手腕。
“我很早就知道了,”他的拇指按着沈恪的脉搏,感受着那里越来越快的跳动,“从知道宝宝名字的那一天起。”
沈恪猛地抬起头。
“宝宝不喜欢的自己,”白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幽深,“我很喜欢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嘴唇贴上沈恪的指节,一个一个吻过去。
“哪里。都很喜欢。”
沈恪的眼眶忽然有点酸,鼻尖也泛起了红。
他偏过脸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闭上了眼。
然后伸出手,轻轻勾住了白越的衣角。
……
光线被挡在了外面。
昏暗里,他能感觉到白越在靠近。没有声音,没有脚步,只有蹭过空气的细微窸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