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自动开机后闹钟还没响,沈恪枕头底下的手机就开始震,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敲他的枕头,滴滴滴滴响个没停。
他眯着惺忪的睡眼,摸索着把手机掏出来。
白越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的,从凌晨两点一直刷到早上七点半,占满了整个对话框。
起初的消息还算正常,是白越的碎碎念:“醒了”“宝宝晚上好”“睡不着,在想你”,可越往后越偏,就开始不对劲了:“想看着你睡”“我的宝宝”“好想现在就看看你”。
三点四十七分他说“在想你昨天说‘我需要的是你’”,说他差点开心哭了。四点多又发了他做的噩梦,梦见沈恪对他没兴趣了,普普通通地走了,他醒了摸手机,看到对话框还在,才松了口气。
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宝宝喜欢什么样的人?”“我都可以,你告诉我,我学,不管是什么样子,我都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”。
直到五点钟,画风彻底偏了,满屏都是直白又黏人的告白:
5:03【白越】怎么办,变成宝宝的小狗了
5:03【白越】小狗没有主人了,是会孤独死掉的
5:05【白越】宝宝不舍得的,对不对?
5:20【白越】我发现这个时间很好
5:20【白越】我打算以后每天都在这个点和宝宝说一句我爱你
5:20【白越】我爱你
5:21【白越】我爱你
5:21【白越】我爱你
5:22【白越】好像卡了,怎么发了三遍
5:23【白越】再发一遍,怕宝宝没看到
5:23【白越】好爱你好爱你
5:23【白越】宝宝
5:25【白越】说完了
5:28【白越】可以睡了
5:28【白越】但睡不着
5:30【白越】一想到宝宝起来后,看到这么多消息会害羞,就更睡不着了
沈恪红着脸,一字一句看完这十几条消息,眨了眨眼,又吸了吸鼻子,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他把那几条“我爱你”反复看了好几遍,看完一遍就把手机扣在胸口,等心跳没那么快了,又翻过来再看一遍。
第五遍的时候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,又暖又软的,他在那几条“我爱你”底下敲了一行字:
【恪恪恪恪】收到了
发完又觉得太冷淡,又补了一条,耳尖烫得快要冒烟:
【恪恪恪恪】今天开始也算吧
他继续看剩余的消息。
六点多天亮了,白越又开始操心被子盖没盖好、窗户关没关、昨晚有没有着凉,说“你体质不好,要注意一点”。
最后一条发在七点半:“该醒了宝宝,解剖学在八点半。你最多还可以再睡十五分钟。醒了告诉我。我想见你。”
沈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指尖飞快打字:
【恪恪恪恪】你还没睡?
【白越】嗯
【白越】宝宝早安
【白越】我也喜欢你,很喜欢很喜欢
沈恪盯着屏幕上那行“很喜欢很喜欢”,红着脸点了收藏,又打字:
【恪恪恪恪】大三不是要开始准备实习了吗?你怎么不去准备啊,还熬这么久的夜。
【白越】宝宝忘了?我是老板
【白越】顺便……宝宝想不想看看我的公司?
【白越】今天可以见面吗?
【白越】想看你,就看一眼
【白越】可以吗
沈恪看着那三个字“可以吗”,有些无奈。
他想了想,绕开了那个邀请:
【恪恪恪恪】你吃早饭了吗
【白越】没有
【白越】等你一起,吃什么都可以
沈恪没再回复了,把手机塞进口袋,翻身下床,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。
牙刷到一半,手机又震了起来,他咬着牙刷,摸出手机:
【白越】宝宝,你起床了吗?
【白越】我在你宿舍楼下了
【白越】我不知道你住哪栋
【白越】你告诉我好不好?我就在这栋楼下等
沈恪握着牙刷,嘴角忍不住上扬,单手打字:
【恪恪恪恪】你不是来过我宿舍嘛
【白越】太想你了,脑子乱了,忘了
【白越】宝宝可以来找我一下吗
沈恪一愣。
白越还能有忘记的事?
【恪恪恪恪】站哪了,发张照片
白越发来一张照片,镜头朝上,拍的是宿舍楼的门牌号和灰蓝色的天。门牌号明显不对,隔了整整两栋楼。
【恪恪恪恪】不是那栋
【白越】那是哪栋?宝宝告诉我
【恪恪恪恪】……你就在那等着,我下来
【白越】好
【白越】我等你
沈恪随便擦了把脸,把有早课的王昊叫醒了,套上外套就往楼下跑,跑到二楼的时候,脚步慢了下来,整理了一下衣角,假装不慌不忙地走完剩下的楼梯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,白越已经站在台阶下面了。
白越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,透明的封口贴纸还完好,不知道装的是什么。
沈恪走近了才看,纸袋里安安静静躺着那根熟悉的牵引绳,环扣嵌着细细的银边,内侧的刻痕被纸袋的折痕遮住了一半。
之前他让白越丢东西,白越丢了很多,监控、硬盘、那些照片。但这个东西留下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墅带出来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干净、叠好、装进了这个纸袋。
沈恪看着那根绳子,愣了一下。
“你带这个干什么?”
白越垂下眼,把绳子从纸袋里取出来,声音又轻又低:“以前宝宝都会帮我戴的。”
沈恪微微瞪大了眼睛。
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可他看着白越把绳子捏在手里的样子,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……你自己不会戴吗。”声音闷闷的,已经软了。
白越没说话,只是把绳子递过来,往前迈了一步。
沈恪接过绳子,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刻痕。S-H-E-N-K-E。字母很小,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,但他的指尖摸到了,凸起来的,硌手,和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样。
他把绳子绕过白越的脖颈,两端穿进环扣,拉紧。
咔嗒。细小的声音,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白越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沈恪的手从他颈侧收回去。沈恪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,皮肤是凉的,但指尖碰到的地方,慢慢烫了起来,他移开手,退后了半步。
“好了。”
白越低下头,摸了摸脖子上的绳子。他弯了弯嘴角,抬起手,轻轻握住沈恪垂在身侧的手,把他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然后把绳子的末端放进他掌心里,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,握紧。
“你牵着我。”
沈恪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根黑绳,忽然觉着掌心有点烫。
***
他们来得早,食堂的人不多,包子、粥、面条的香气混在一起。
沈恪端着餐盘,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,白越紧随其后,坐在他旁边,贴得很近,胳膊肘都快碰到一起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可白越的目光却一直黏在他脸上,专注又炽热,像怎么也看不腻。
“你老看我干什么。”沈恪闷声开口,脸颊微微发烫。
白越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沈恪碗里。
沈恪咬了一口小笼包,温热的汤汁溢出来,烫得他嘶了一声,下意识皱起眉头。
“宝宝。”白越忽然开口。
“我可以亲你一口吗?”
“不是昨天才亲过吗!”
“那是昨天,”白越垂下眼,睫毛轻颤,故作委屈道,“今天还没有亲过,宝宝。”
沈恪看着他这副样子,想骂又骂不出来。他发现白越好像很会这一套,不争不抢,不哭不闹,就安安静静地说出自己的诉求,让人连拒绝都觉得残忍。
“属狗的吗你。”沈恪别过脸。
这话听着很是耳熟,白越愣了愣,眼眶有点热。他压下那点酸涩,随后凑了过去,嘴唇贴着沈恪的耳廓,嗓音喑哑低沉:
“汪——”
他在乱叫什么啊!
沈恪浑身一激灵,往旁边一缩,动作太大,周围几桌的学生纷纷看了过来。
白越却好像没事人一样,慢悠悠坐了回去,嘴角还挂着笑意,凑到他耳边,吹了口气:“宝宝好可爱,耳朵都红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恪咬着唇,又气又急,“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!”
“要脸的话,”白越歪了歪头,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,语气狡黠,“还怎么追老婆。”
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,沈恪的脑子还没转过来,身体先动了。
他猛地起身,动作太大,椅子腿蹭过地面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。周围几桌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,他僵在那里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耳尖烫得快要冒烟。
白越还在看着他,嘴角弯着,眼尾也弯着,像只终于偷到腥的猫。
沈恪想骂他,嘴唇动了动,没骂出来。只能瞪着他,瞪得眼眶发红。
“……不要叫了。”
声音是哑的,尾音碎在喉咙里,软得不像在凶人,倒像是在撒娇。
他刚说完就后悔了,不该这么说的,可白越已经应了:“好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笑。他倾身过来,指尖穿过沈恪的指缝,十指相扣,微微用力:“不叫了,宝宝别气。”
沈恪的手缩了一下,没缩回去。白越的指尖贴着他的指节,凉凉的,他低着头,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声音太小了,白越没听清,低下头凑近他:“嗯?”
“……这里人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