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人坡的灯果然很暗，隔很远才悬着一盏，光晕漫开来，落在沈恪脸上，将他侧脸的轮廓磨得温润，眉眼清浅，看着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光。

长椅空着好几张，他挑了一张最靠里的，拉着白越坐下来。

远处的树荫下，一对情侣正依偎着，女生靠在男生肩上，小声聊着什么。

沈恪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，目光又落回自己和白越交握的手上。

别人是这样谈恋爱的。想碰就碰，想靠就靠。

他也想这样。

沈恪垂着眼，揪着石阶旁冒出来的三叶草玩，揪下一片，又捻起一片，漫不经心却字字认真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现在跟你待在一起，是可怜你？”

“没有。”白越飞快地否认。

“那就是觉得我在忍着恶心陪你？”

白越猛地转过头，嘴唇翕动许久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我没有这样想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连看我都不敢？”沈恪终于抬眼，目光直直撞进他躲闪的眼底，“明明在网上的时候那么大胆，什么私密的照片都敢发。现在人就在你眼前，你到底在怕我什么？”

白越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下。

“……你之前说，你更喜欢以前的我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快要被晚风吞没，“我想了很久，你喜欢的是那个演出来的我，不是现在这个……我。”

“我怕我忍不住。忍不住了，你就会怕我。又用那种，什么都没有的眼神看我。”

沈恪的手顿住了，揪着三叶草的指尖僵在半空。

他想起来了，他确实说过这句话，在小区里。

他那时只是觉得白越这样自作主张、把自己放得很低，让他又烦又难受。他不知道白越会记这么久，会把自己从“擅作主张”压成“连碰都不敢碰”。

沈恪看着他那副样子，胸口发闷，连呼吸都不畅快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酸涩，把憋了好久的话，一句一句，慢慢往外倒：

“我不是不喜欢你。我烦的是你把自己放得太低，还总喜欢先斩后奏，做决定的时候问都不问我一句。”

“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，不是讨厌现在的你，哪个你都是我喜欢的白越。”

“只是你以前会抱我，叫我宝宝，说想我，你让我觉得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。现在你连看我都不敢，碰我之前要先问，问完还要看我的脸色……太割裂了，我很难受。”

白越没说话，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陷进了掌心里。

“你把我当什么了？供神一样供着吗？”沈恪的耳尖红透了，渗着一层淡淡的光，“我又不需要信徒。”

“……我需要的是你。”

白越猛地抬起头，眼眶还是红的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濒临熄灭的火种被人硬生生重新点燃，滚烫又热烈。

“你上次说，你在重新追我。”沈恪迎上他的目光，语气渐渐认真起来，“那你得按我的规矩追。”

“第一，你做什么决定之前，问我一下，告诉我一声。你是在追我，又不是我养的狗，我需要你把我当个人，跟我说人话。”

“第二，你想亲近我的时候，能不能别再试探了？试探了半天又不敢做，不做就算了，晚上还发那些……你烦不烦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，带着一丝羞赧的别扭，“我是说，你主动一点。做决定的时候问我，给我选择的机会，但亲热的时候，直接动。”

“你一试探，就好像在说你不配我。我喜欢你，所以……你就配。”

白越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眼睛上凝着的那层水汽，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
沈恪看了他一眼，见他还是僵着，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：“……你哭什么啊，我又没说不喜欢你了。”

白越什么都没说，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沈恪，过了一会慢慢伸出手。沈恪的手腕很细，他一只手就能圈住，骨节微微凸起，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，触感细腻又温热。

沈恪没有躲，甚至微微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，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，像是鼓励。

白越的手指缓缓收拢，稳稳扣住了沈恪的手腕。

“……可以吗。”

沈恪看着他泛红的眼尾，忽然有点想笑，又有点想叹气。

他凑了过去，掰过白越的脑袋，在他的嘴角亲了一口。

“像这样子的主动，你不需要问我的。”

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，偏过脸，耳朵红红的，像只拿头顶完人又假装无事发生的小猫。

白越听完这句话，眼眶更红了，却依旧僵在那里，没有动作。

沈恪等了片刻，没等到他的回应，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伸手拽住白越的衣领，往下一拉。白越没防备，往前栽了半寸，双手下意识撑在沈恪身侧的石板上，将他困在自己和长椅之间。

他低着头，看着沈恪仰起来的脸，路灯把沈恪的睫毛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，纤长卷翘，轻轻颤动着。沈恪没有闭眼，也没有偏头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，温热的呼吸拂在白越的嘴唇上，软乎乎的。

“你看，我没躲。”

白越的呼吸瞬间重了，胸腔剧烈起伏着。他低下头，鼻尖快要碰到沈恪的鼻尖，停在那里，僵持了一秒，两秒，沈恪没有方案，反而微微仰起了下巴。

白越的手指从石板上抬起来，碰到沈恪的腰侧，指尖刚触到衣料，就顿住了。沈恪往他怀里凑了凑，他的手于是慢慢收拢，扣住那片薄薄的衣料，力道从轻到重，指节一寸一寸嵌进去。

然后，他才吻了下去。

起初只是轻轻贴着，软软的，温热的，小心翼翼的，生怕碰碎了。沈恪的睫毛在他脸上扫过，有些痒，白越的呼吸骤然变重，嘴唇开始用力，含住沈恪的下唇，舌尖抵上去，却没有贸然进去。

沈恪微微张开了嘴唇，主动迎合着。

白越感觉到了，心底的克制瞬间崩塌，手从腰侧滑到后腰，把人往怀里一按，嘴唇终于离开沈恪的唇，抵着他的额头，喘得很重：“……我能不能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沈恪抬手捂住了嘴：“你问了我就不想了。”

白越愣了愣，随即低低地笑了，眼泪却落得更凶了，滴落在沈恪的手指上。他顾不上擦，嘴唇贴着沈恪的指节，含住，轻柔地剐蹭过去。

他没有再问，扣住沈恪腰的手猛地收紧，把人往怀里一带。沈恪没稳住，整个人往后倒，后脑勺磕在了白越的腿上。

白越再一次俯下身，嘴唇压下去的时候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他在做沈恪说“可以”的事，在做他憋了太久、想了太久的事。

他的手扣在沈恪的后脑勺上，指腹嵌进柔软的发丝里，像是要把沈恪牢牢锁在自己怀里。沈恪的呼吸乱了，指尖下意识攥住白越的衣领，却没有推开他，反而越攥越紧。

白越感觉到了，吻得越来越深，越来越凶。

沈恪被他亲得喘不上气，下意识偏过脸躲开，耳廓红得像要烧起来，连脖颈都泛着一层薄粉。

白越却没有退开，额头依旧抵着沈恪的额头，滚烫的气息全部扑在了沈恪的唇上。

“你说可以的。”

沈恪有些喘不上气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不知道是被憋的，还是被吻得乱了心神。

“……再问来问去的就不可以。”

白越看着他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眼底却满是笑意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沈恪没说话，只是闭上了眼。

白越第三次吻了上去。

沈恪脑中空白一片，什么都来不及想。

吻了片刻，他抬手拍了拍白越的肩膀。白越这才稍稍松开他。

他瞪着白越，瞪人的样子却凶不起来，反而透着一股软乎乎的撒娇劲儿。

白越的额头抵着他的，呼吸又重又烫，抬手擦去他下巴上的水渍。

沈恪低着头，闷声问：“你舌头上有东西？”

白越微微一怔，随即退开些许，微微张开嘴，探出舌面。

正中央纹着两个小小的字母，笔画细腻，颜色不深，却清晰可见：

S.K。

沈恪愣了一下，瞳孔微微收缩：“什么时候弄的？”

白越垂下眼，声音低低的：“你打电话让我回去丢东西那天。”

沈恪猛地攥紧了他的衣领，眼眶发酸，有什么在眼底打转，越攒越多。

他赶忙低下头，闭紧眼睛，把脸埋进白越的肩窝里，闷闷地蹭了蹭。

白越的嘴唇又追了过来，贴着他的嘴角，低声呢喃：“你看看我。”

沈恪不看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，呼吸又急又乱，眼泪浸湿了白越的衣领。

白越轻轻掰正他的脸，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到眼皮上。

“睁眼。”白越的声音里带了点哄劝。

沈恪咬着唇，就是不睁。

白越又亲了亲他的眼皮，声音低下来，委屈的祈求道：“睁眼……沈恪。”

沈恪慢慢睁开眼，眼睛湿漉漉的，眼底蒙着一层水雾。

白越看着他，心头发软，嘴唇移到他鼻尖，轻轻啄了一下：“呼气。”

沈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憋着气，胸口闷得发疼。他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气息全扑在白越脸上。

白越低下头，嘴唇贴上沈恪眼尾那颗泪痣。

沈恪唔了一声想躲，白越的手扣住他的下颌，没让他动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。

“我想了很久了。”白越的嘴唇落在他的嘴角，将那顆小小的痣抿在唇间，笑了一下，声音里带着餍足：“现在终于亲到了。”

沈恪的眼睫慢慢睁开，瞪着白越，像一只被揉圆了又不敢炸毛的猫，凶巴巴的。

白越叫他“宝宝”，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。指尖缠着一缕卷发，凑到鼻尖，轻轻嗅了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