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日，白越带着沈恪从二手市场出来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沈恪走在前面，白越跟在后面，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市场里人很多，摩肩接踵，推推搡搡间，沈恪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，身子猛地歪了歪，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，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，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
力道很轻，指尖刚碰到肩头的布料，就飞快地缩了回去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
沈恪回头，白越就站在半步远的地方，手已经插进了口袋里。

“人有点多。”白越像是在掩饰自己刚才的举动，如此解释道。

沈恪没说话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转回头继续往前走，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，闷得慌。

走了几步，他故意往白越那边靠了靠，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。白越的脚步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偏了半寸，拉开了距离。沈恪不服气似的，又往那边凑了凑，白越便又往旁挪了挪，一来二去，两人反倒离得更远了些。

沈恪：“……”

什么意思？

沈恪终于停下脚步，白越也跟着顿住，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
他转过身，直直地盯着白越：“你干嘛？”

白越垂着眸，只是垂着眸，视线落在地上。

沈恪往前迈了一步，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白越的脚后跟抵着地砖，没有后退，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有病啊。”沈恪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，没了刚才的戾气，听着有些委屈和无奈。

白越依旧没说话。

沈恪又往前迈了一步，这一次，两人离得更近了，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白越身上的气息。不再是从前那种清冷疏离的木质香，换成了一种暖暖的、带着点甜意的味道，像冬日里刚出炉的小面包，柔软地萦绕在鼻尖。

周围人声鼎沸，沈恪的声音不大，白越微微低下头，才能听得真切。

他望着白越垂着的眉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似的控诉：“你网上不是挺能说的吗？什么硬了，什么好想你，就差没把那什么拍给我看了。现在人就在你眼前，你又开始装怂。”

白越没说话，只是呼吸放轻了。

沈恪等了几秒，见他依旧沉默，心底的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，气鼓鼓地转身继续往前走。走了没几步，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。

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，沈恪停下脚步，飞快掏出手机：

【白越】你肩膀好窄。

【白越】刚才扶你的时候，指腹碰到骨头了。

【白越】好想把你按进怀里。

【白越】没敢。

【白越】现在好后悔。

沈恪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，指尖微微发颤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从耳根到脖颈，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。他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

什么人啊。

明明自己就在他脸上，偏要发这样的消息。

网上说得天花乱坠，“想把你按进怀里”“后悔了”，说得跟真的一样，可到了真人面前，他主动往那边靠，白越却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。

沈恪越想越来气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，可走了没几步，又下意识地慢了下来。

他倒也不是真的气。

就是烦。

你说你不敢，那你别发那些暧昧的消息啊。发了消息，又不敢动，这算什么追人？

沈恪低着头，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，石子滚了两下，卡在下水道的缝隙里，一动不动。身后的脚步声依旧稳稳地跟着，像影子一样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
他忽然很想回头，对着白越大声说一句“你过来”。

可话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说了就好像他很想被白越抱一样，太害臊了，他说不出口。

***

那之后的白越还是老样子。网上依旧什么都敢说，“想着你的脸就到了”“满心都是你”，照片也越发性感大胆，就差没把最私密的模样拍给他看，说得做得都直白又热烈。可到了真人面前，白越又碰都不敢碰。

太割裂了。搞得沈恪每次被他的消息撩得辗转难眠，转头看到真人，就忍不住烦躁。

沈恪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。以前都是白越主动，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，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接受。可现在白越不主动了，他才发现，自己连一句“我想要”都不会说，连主动靠近一步都觉得害臊。
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，是白越发来的消息，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：

【白越】今天有点冷。

【白越】你穿够了吗？有没有冻着。

【恪恪恪恪】穿了。

沈恪盯着屏幕，指尖顿了一下，眼底泛起委屈。
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越。白越没有回头，脚步稳稳的，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他又低头看向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