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课,沈恪磨磨蹭蹭许久,才开始收拾书包。
其实压根没什么可整理的,那点东西随手拢一拢便能装好。他只是单纯不想走出这间教室,不想迎面撞上那个人。
玻璃门外,白越静静立在原地,身形凝着不动。晚风顺着门缝溜进来,掀起他外套下摆,晃了晃,又缓缓落下,他却连抬手拢一下衣角的动作都没有。
走廊里的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,有人下意识朝门口瞥了一眼,有人步履匆匆。沈恪深吸一口气,抬手推开了玻璃门。
微凉的风扑面而来,也直直撞进白越落过来的目光里。
白越的视线落在了沈恪身上,不算炽热,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尖上。
沈恪不敢与之对视,垂着头从他身侧走过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…走吧。”
白越没说话,只是默默跟了上来。
一路无言。
直到走到宿舍楼下,沈恪停下脚步,身后的白越也跟着驻足。
晚风再次拂来,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,擦着沈恪的裤脚轻轻掠过。僵持良久,终究是沈恪先忍不住开了口:“你……怎么不说话。”
白越抬眼看他,沉默了几秒,声音轻得被风声快要盖过: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沈恪一愣。
这人昨晚明明才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直白得烫耳朵的话,说得毫无保留。怎么真到了面对面,他反倒拘谨起来了?
“你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。”沈恪偏过脸,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闷闷的。
白越没接话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,像是想碰一碰沈恪的胳膊,又在半空顿住,缓缓落回原处,握成了拳。
“沈恪。”白越忽然轻声唤他。
“嗯?”
“以后……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你吗?”
白越这话带着几分试探与祈求,可他神情认真得过分,不像随口闲聊。
沈恪转头望向他,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,可对上他眼底的忐忑与恳切,还是软了语气,点头答应:“好啊。”
“而且你不是一直在说吗。”
白越睫毛轻轻一颤,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般干脆。嘴角下意识往上弯了弯,又被他强行压下,只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沈恪没再多想,转身抬脚走进宿舍楼。
也是从这一天起,白越的聊天对话框,彻底换了一副模样。
***
白越发消息的频率,沈恪用了四个字总结:阴魂不散。
早上七点:【白越】醒了。
七点零一分:【白越】你还在睡?
七点零二分:【白越】好梦。
七点十分:【白越】梦到我了吗?
七点十一:【白越】我梦到你了。
沈恪被震醒,眯着眼看了一串消息,回了个“……”。
七点十二分:【白越】那就是梦到了
沈恪把手机扣回去,耳朵有点烫。
中午十一点半:【白越】下课了吗?
十一点三十一分:【白越】想你了
十一点三十二分:【白越】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
十一点三十三分:【白越】但没我做的好吃,放的糖太多
十二点五十七分:【恪恪恪恪】刚回宿舍,给我看饿了……
十二点五十七分:【白越】我做给你。
一点一十八分:【白越】周末要来我家吗?
沈恪盯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,半天没落下。
心跳却悄悄快了半拍。
***
【白越】你在图书馆吗
【恪恪恪恪】在
【白越】哪个位置
【白越】我去找你
【恪恪恪恪】……你也不用每次都来吧
【白越】要的
【白越】坐你旁边可以吗
【白越】不说话
【白越】不吵你
【白越】就是想靠着你
沈恪盯着屏幕上的字句,耳尖倏地烧得发烫,脑子一团乱麻,都不知道怎么回。
思来想去,沈恪只发了个“…”,算作默认。
白越没有再追问,安安静静地等了半个小时,见沈恪没有反感,才又发了一条。
【白越】有点想你。
沈恪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脏撞得胸腔发闷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良久,他才拿起手机,飞快敲下自己的座位号发送出去,随即再次倒扣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白越来的时候,他没敢抬头,只听见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,传来一阵衣服摩擦声,然后就没了动静。
沈恪耐不住好奇,用眼角余光悄悄斜睨过去。
白越隔了一个空位坐着,中间空出的地方,足以再容下一个人,甚至还能再多放一只书包。
他摊开书本低头坐着,模样看着像是在认真阅览。
沈恪下意识看向他书页的页码,一眼,又一眼。
好几分钟过去,那一页纸,始终没有被翻过去。
沈恪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,那些直白,那么炽热,再看看眼前这个连靠近都不敢的人,心底莫名憋闷。
他把笔放下,转过头直直地看着白越:“你坐那么远干什么。”
白越猛地抬头,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,喉结轻轻滚动,一言不发。
“我又不吃人。”沈恪放缓了语气,又补了一句。
白越依旧僵在原地。
看着他这副拘谨怯懦的模样,沈恪忍不住叹了口气,拿起笔,在自己身侧的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过来。”
说完,他便转回身子低头看书,耳朵却悄悄竖起,留意着身侧的动静。
可等了许久,身旁依旧毫无动静。沈恪抬眼瞥去,白越仍旧坐在原处,只是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在犹豫。
沈恪:“……”
有点烦。
***
图书馆一事过后,白越像是彻底摸清了沈恪的底线。
线上的消息愈发直白露骨,发来的照片也越发大胆,循序渐进,步步试探。
最开始,只是一张手的特写。
【白越】洗完澡了。
照片里,白越的手慵懒搭在洗手台边缘,指节修长,型样好看。沈恪看了半晌,回了个“哦”。
白越没有追问。隔了两日,他发来肩颈的画面。
【白越】穿衣服的时候领口卡住了。
镜头恰好定格在肩颈的弧度上,锁骨凹陷出一小片浅浅阴影,暧昧又克制。沈恪没有回复,却显示已读。
白越瞬间读懂。
已读,便是不拒绝。
又过几天,镜头挪到了喉结。
【白越】一不小心按到了拍摄键。
沈恪终于绷不住,回了句:“你有病。”
白越望着屏幕上三个字,唇角无声弯起。
自此,他越发得寸进尺。
【白越】刚才洗澡的时候,把水温调低了。
紧跟着发来一张照片。
画面构图很偏,淋浴间的温控小屏只占下方三分之一,显示着15℃。画面最上方,落着他的手。
指骨匀称修长,水珠沿着指缝蜿蜒淌下,漫过手背,在指甲边缘凝成小小一颗,摇摇欲坠。
沈恪盯着那个15℃的数字,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,打字:
【恪恪恪恪】这个天会感冒的吧,开那么低做什么。
发完便把手机搁在一旁,继续翻看素描教程。没隔几分钟,手机再次震动,是白越新发来的照片。
浴室白炽灯亮得晃眼,白越站在镜面之前,洗手台上整整齐齐叠着沈恪的衣物。沈恪本想质问他是不是没丢完,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滑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白越他……没穿衣服。
沈恪被震惊到了大脑一片空白。
照片只截取了锁骨至腰线的位置,没有露脸,却足够引人浮想联翩。
往左是锁骨,凹下去的弧度像盛着什么;往右是腰线,收得利落干净。
他从没这样看过白越。以前白越在他面前永远穿着宽松的衣服,他以为他是单薄的、瘦长的。他不知道白越身上有这样一层薄薄的肌肉,像壳,把什么都裹住了。
灯光落在起伏的线条上,明暗交界线一路往下延伸。沈恪没敢再看了,可目光已经被黏住了。
指尖慌乱地从屏幕上划过,从锁骨滑到腰线,一遍,又一遍。白越身上……原来有腹肌的。他以前不知道。
白越心口那里还有一颗痣。很小,很浅,正好长在心跳的位置。
沈恪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痒,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,指尖触到的只有棉质睡衣的柔软。
等回过神来,那张照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存进了相册。和祈愿发来的猫咪挨在一起,突兀又扎眼。
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,沈恪脸颊烧得厉害,恨不得立刻把手机丢开。
他到底在做什么?存别人照片做什么!
沈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退出相册,平复心绪回到对话框,努力让语气看起来平静。
【恪恪恪恪】洗澡的时候别玩手机了。
发送完毕,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,心跳依旧狂跳不止,连手心都沁出一层薄汗。
不过几秒,白越的消息便弹了进来。
【白越】洗澡的时候想到你了。
【白越】想冲冷水压一压,没用。
【白越】憋得有点难受,没乱来,按着稍微好点。
【恪恪恪恪】你你说这个干什么!
沈恪没有说不许再说,也没有骂他变态。只是带着慌乱质问一句。
他自己都没发现,他已经开始习惯白越的直白,甚至在隐隐地期待。
但白越读懂了。
所以,可以继续。
***
次日傍晚,沈恪上完艺术理论课爬回宿舍床上,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,是白越发来的消息。
【白越】在干什么
【恪恪恪恪】准备睡了
【白越】嗯
【白越】我睡不着
沈恪刚打下半句“为什么睡不着”,还没来得及发送,手机又震了。一张照片突兀弹出,点开的瞬间,他脸颊再度烧得滚烫。
画面里是白越的上身,身上套着沈恪曾穿过的卫衣。领口宽松过大,顺着肩头滑落,露出半边清瘦的肩线;衣长偏短,堪堪遮到腰线,隐约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腹。
白越的文字紧随其后,一句接一句,露骨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