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妇人浑浊着老脸拄着拐杖,站在老槐树下,阴沉沉道,“你怎么从书院里回来了?今儿也不是放馆的日子!”
“你给我滚来!”
柳筝不动。
老妇人踉跄着拿着拐杖蹒跚着往前,抬起拐重重地砸向她。
柳筝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。她身形晃了一步,唇角发白。
周围婶子目光被这边吸引着,连忙上前劝架道,“叶嫂嫂,筝哥儿这么大了,都是读书人了,打不得,打不得!”
那老妇人剧烈咳嗽,拿着拐重重锤在地上,“咳咳——不是我心狠,实在是孩儿大看不住!你说说她,马上就要乡试了,还躲着懒,怎么考得上,她对得起——”
她捶胸顿足,“对得起老身吗——”
“对得起我们柳家列祖列宗吗?”
一阵哭哭啼啼。
柳筝充耳不闻,缓了缓,站直身看向她,“我多大了?”
众人一愣。
张婶子试探道:“十……十六了。”
柳筝淡漠道,“哦,还有四年啊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
老妇人怒道。
柳筝朝她笑了笑,“你应该是我的娘吧!”
老妇人抬起拐杖又要打她,她抬手握住。
老妇人拽了拽,发现拽不动,怒骂道,“不肖子,你要气死我才能顺意吗?”
“不敢。”
柳筝淡淡瞥了她一眼,道:“我还不至于为了气死你,倒先担上一个不孝的罪名。你老好生活着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里正死了,我去瞧瞧。”
“你去瞧什么?”
“帮忙,母亲。”
*
柳筝赶到里正家的时候,已经挂满了白幡,纸钱哗啦啦地飘落,像下了一场雪。
漆黑的棺材摆在正当口。
周围吊丧的人抹着泪。
柳筝站在门外,往里看时,季扶海那小子已经披了麻,戴了孝,正跪在最前方,望着那口黑棺。
他跪得板直,眼神麻木。像是久哭了一场,恍然间,天地苍茫,万籁俱静。
有人注意到了柳筝,道:“柳家小子也过来了?快去给你里正叔上柱香吧。”
香递了过来。
柳筝接过,借此走了进去。
她跪在季扶海后面,象征性地拜了拜,上前插完香后,回头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,问道:“你还好吗?”
季扶海闻声,目光移向她,“柳道友……”
他嘴皮抖了抖,泪水刷的一声从眼角滑落,滚进冥盆里,惊起浮灰。
“我不想哭啊……”
他拿袖子使劲擦着泪,“可就是好伤心,好像我真死了爹似的。”
柳筝听到他这么说,沉思一会儿,“你还记得进村前,巨石上刻的字吗?”
话落,季扶海便想起来了,连忙道:“一旦踏入石头村,诸位皆为戏中人?”
柳筝点头,“我们一进村,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身份,你是里正之子,我是书生,李道友与陆道友也是村里的村民。而且入旧梦前,大妖还说过……”
电光石火间,季扶海猛地惊呼,连忙压低声接过话,“那妖物还说过,要用我们的喜怒哀怨谱写故事,怪不得一上来就让我哭!”
“未必这么简单。”
柳筝隐隐觉得不安,只好道:“眼下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了。”
两人还打算再说些话,外面却敲起了丧鼓,咚咚锵锵,门外忽然探出一个老人来,他哑着声催促着,“贤侄,快摔盆吧,让你爹好上路。”
季扶海悄悄看了一眼柳筝,柳筝隐在白幡后,暗暗朝他点了点头。
见状,季扶海应了老人的话,捡起丧盆举过头顶,重重砸在地上。
香火残灰滚落一地,火舌骤然一卷,又猛地四散窜开,噼啪跳了两下,渐渐熄灭。
棺材被人架了起来,季扶海走在最前面,带着那口棺,摇摇晃晃往前走,出了门。
风起,灵堂挂的白幡簌簌乱响。
柳筝站在堂内,望着那支歪歪扭扭的丧葬仪仗,最终还是跟了上去,走在队伍最末端。
*
夜色沉沉,不知名的鸟儿在枝上叫。
村东口的木屋里燃起了一盏灯。
李闻溪护着女人,冷冷看向眼前醉醺醺的木匠。
木匠打了个酒嗝,拿起木棍,指向她们二人,双瞳怒瞪,“贱蹄子,这没你事,你赶紧给老子滚到灶台上烧火去。”
许久没听到有人这么骂自己了。李闻溪眸色一暗,瞬间起了杀意。她抬起手,想要凝聚灵气,半天没有响动,心凉了一大半。
在这旧梦里,她成了无术法,无灵力的凡人。
那木匠见她站在那不肯动,甚至抬手要打人,一瞬间,像是触了他的忌讳,木匠立马刺红着眼,粗重地喘气道,“想打老子,长能耐啊!”
话落,那棍子砸了过来。
李闻溪瞬间侧身,所幸的是,没了灵气护体,这么多年来的修炼也没有白费功夫,让她五感异于常人,身形也更加敏捷。
木匠见眼前的小贱蹄子躲了过去,更加暴怒,“老子打不到你,还不能打那贱妇吗?”
“荡货,被人玩烂的玩意,千人骑万人跨,要不是我,你这贱妇早饿死街头。哪还能将这个小杂种生下来,忤逆老子!”
听到这些话,李闻溪眼神瞬间冰冷,拾起墙边的棍子,甩得虎虎生威,怒道:“放你娘的屁!满嘴喷粪的家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