棍棍在肉,落到实处。打得那个木匠哎哟哎呦乱叫。
院内一阵鸡飞蛋打。
李闻溪收了棍,冷眼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腿的男人。
忽然,有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服。
李闻溪回头,顺着那支瘦削的手看了过去,忽然愣住。
昏黄灯光下,妇人一袭旧衣裳,上面打满了补丁,头发用破布挽起。她怯懦地抬起头,恰好露出眉心正中央的一点红痣。
“你……”
“溪儿,你饿了吗?娘给你做吃的去。”妇人小声道。
李闻溪一时无措,退后一步。
她怎么能那么像……
像小柏村里供奉的山神娘娘。
“溪儿,你怎么了?”
妇人担忧道。
李闻溪垂眸,错开她的眼神,踌躇半刻,“你是我……娘?”
话落,妇人哽咽,“是娘啊……溪儿,娘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娘啊!”
她声音凄厉,一股寒意从尾椎蹿到天灵盖,李闻溪寒毛瞬间竖起,好半天才找回声音,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妇人哭泣着偷偷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木匠 ,似看他眼神行事,浑身发抖。
木匠此时恰巧仰起头,青着一双眼,凶狠道,“你们两个贱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李闻溪利落拿起棍子,一回生,二回熟,敲地鼠似的,咚的一声。木匠两眼一白,又昏了过去。
妇人见人晕了,这才浅松一口气,将李闻溪带进屋,左右张望,拉上帘子。
屋内,妇人拉起衣袖,露出青紫淤伤,哭诉了起来。
李闻溪听着听着,一时沉默。
一炷香后。
屋外木门被人猛地踹开。
妇人局促不安。
李闻溪拍了拍她的手安慰,往外看去。
未见其人先闻其声。
陆怀风拿着铁锤直奔屋内,大声嚷嚷,“谁敢欺负我姐姐!”
李闻溪撩起帘,抬眸对上他的眼睛。
只听见咚的一声,他手一松,手里握着铁锤重重砸在地上,泥土凹陷。
陆怀风耳尖瞬间爆红。
完蛋了。
他的绿茶形象没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陆怀风傻乎乎地用脚踹在铁锤上,反应过来,疼得跛了脚,“姐姐……你,你还好吗?”
他话说完,李闻溪忽然一笑,她鲜少见到他如此憨态,于是便道,“甚好。”
“我可担心了。”他连忙道,又故意咳了几句,解释,“这,这锤子太重了,我手疼,姐姐你快来帮我瞧瞧。”
李闻溪微微歪头,不赞同地抿了抿唇。
见状,他摸了摸鼻子,“那个,其实……也不是很疼。”
“你怎么突然来了?”
李闻溪放下帘子,走近问道。
“姐姐,这梦境实在古怪。你先前从村口不受控制地往东走,我便跟在你后面,你刚进这屋,原本我也是要跟进来的,谁知道,硬生生撞在门上,像是遇见了鬼打墙。”
他一顿,又道:“我只听见这里面打斗声不断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
他连忙捂住她的嘴,“呸呸呸!”
“什么死啊不死的!我不想听!也不准你说!”
陆怀风抬头,看着她眉目含笑,眼尾轻轻扬起,怔了怔,反应过来后,连忙松开手,一本正经道:“避谶,姐姐,你知不知道!亏你还专研相术,连这个都不知道!”
“你总算是逮到我一错处了。今儿,倒像是一只雀,在我耳旁叽叽喳喳道:姐姐,你错了,姐姐,你错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垂眸,不敢看她,怕撞进她那双丹凤眼,眼尾上挑着,盛满了促狭。
李闻溪哑笑几声,瞥到帘子后张望的妇人,立马收了笑,神色凝重。
*
妇人对上她的眼睛,讪笑道,“溪儿,是风哥儿来了吗?”
“快进屋坐坐,婶子给哥儿倒些茶水,解解渴。”
陆怀风看向帘子后的妇人,又看了看李闻溪,“你这身份的娘?”
李闻溪点头,婉拒道:“母亲,我还有事跟陆……跟风哥儿说,茶就不用了。”
说完,她便扯着陆怀风出了院子。
门吱呀一声合上,李闻溪看向他,正色道:“你的灵力可还有?”
陆怀风摇头,“没有。”
要不然他怎么会去拿打铁的锤子去救人,想到这,他又道,“没了灵力连储物袋都打不开,这大妖,估计是不想让我们借用外力。”
李闻溪沉默一会儿,既如此,那这也意味着他们一群人会流血,会受伤,万一遇上什么,也可能会直接死亡。
她不免忧心忡忡道,“要是我们在这旧梦里,有人身故,现实中,也会死亡吗?”
陆怀风不知该说什么,摇头,“不知。但姐姐,你想,大妖已向天道发誓,会将我们四人送出秘境,差一个,也都算是违背了誓言。他不至于那么傻。”
李闻溪这才好受一点,久绷的心弦,终得了片刻松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