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,张露在见薛长冬之前,申江的第二期单子顺利交付。
张露一直是亲自跟申江的单子,送货到电子产业新厂,跟着工程师和技术员忙了好几天,几乎通宵了三天,看着产品安装上线,才歇了歇。
谢丛云叫她去申江结款时,关心道,“小露,这些事你也不用那么亲力亲为,小心伤了身子。”
张露喝着气质美人的特调奶茶,笑,“我还没怀呢,你们都把我当娇气孕妇了?”
谢丛云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张露勺了口小蛋糕,问,“姐,那男人当初想娶你,当现成爸爸,没说签个协议,不就能解决继承权的问题了吗?”
谢丛云看张露神色轻松,像是随口闲聊,想想这事儿早说开了,也没什么好尴尬的,便据实以答,“他是提过,但谈叔叔很传统,坚决不同意,当时跟我爸吵得很厉害。其实……”
她垂眸轻叹,“我也不愿意。犯不着,你说是吧?”
张露点点头,“我问过律师,律师说亲生子和继子的继承权,一般会分别约立。这也没什么,大家都能理解。”
谢丛云点头,“可是,我有点怕年哥。我真没法想像要给他生孩子,当时感觉要是鲁鲁知道自己跟弟弟妹妹不一样,会难过,我就舍不得。”
张露表示很理解,又道,“律师跟我说的,其他女士没签协议,是因为谈宗年跟这些女士的关系没有推动到这个步骤。这是第一次!方教授说,当初唐小姐跟他闹分手,是因为他太忙,没陪人家产检,工作狂一个。我是猜有没有可能,人家那么爱他,他也提了协议的事,才闹崩的?”
谢丛云听到这里,隐约觉得张露不是随口的闲聊了,但本着两人私下的交情,她还是多少偏心女孩子家的。
仔细想了想,才道,“应该没有吧!小露,我说实情你别误会,那时候我在留学,假期回来时,看年哥和唐敏交往得挺好的。年哥对唐敏很好,当时他们因为孩子流产的事闹得很僵,我听长辈们说起时,没听到说要签什么协议。流产的事,对年哥打击很大,他把自己关屋子里喝闷酒,也去唐敏家求和,都被拒绝了,后来他又追到F国去……”
谢丛云忽又打住,观察张露的神色。
张露抬眸,似乎并没什么情绪,“唐小姐是他的初恋,我能理解。他让我签协议,是他一惯以目标为导向,大概是觉得给实物就是爱的表达方式。”
谢丛云听到“爱”,笑着喝了口水,“没错啦!现在看你和年哥,感觉他改变好多。像他这个位置,结婚都是要签协议的。也是为了保护你,到时候要是投资出了问题,提前约定好的责任分割协议,也能更好保护你和孩子不受债务侵扰拖累。”
这一点,律师是有特别跟张露强调过的。
这是谈宗年的圈子,他的圈子里的人,谁会真的说他的不是。他的这些不是,在大家看来都是合情又合理的,人无完人。
可那是大家,人家。不是她张露!
她不想被大家代表,她就是娇情吧,她认。人家对白月光和青梅都大方,没有利益算计,价值对比,换到她就得先签协议才能谈婚事。
狗男人!
如果说30岁时的大佬,还没学会如何全面掌控情感带来的风险。现在40岁的他,却相当老到,一来就给她个2.0版的婚姻契约,生育协议+婚前协议。
咝~~~
了解越多,也意谓着真实又冷酷。
每一条,都在考验她傍大款的决心!
感觉,好像天天都在打脸。
下午茶喝完,张露觉得心累,借口还要回公司交差,没有参加谢家的聚餐。谢部长现在依然是看她不上眼的,她也不想倒帖。
她觉得疲累,早早洗漱上床,玩会PSP游戏。
才刚摸到游戏机,就接到薛长冬用设计师的手机打来的电话,一副信誓旦旦,有重要事情跟她商量的样子。
“露露,你不会是申江的项目做完,就过河拆桥,连朋友也做不得了?”
张露心累,不想跟他啰嗦,直问是什么事。薛长冬要约喝咖啡,要她践行之前许下的约,拿申江的合作换她给他当模特,画三幅画。
妈的!
张露真想暴粗口了。
她是不是前辈子欠了他们的,一个个的,都跟讨债鬼似的!
当天。
薛长冬赴约什么画具也没带,张露就觉得不对劲。
其实他们见面这几次,她都没有看过他拿画笔,或者有作画的痕迹。做为一个画痴,食指有茧,指甲长年有碳灰,衣服头上蹭上点颜料,都是寻常。
没有了。
他甩出一叠照片,上面是谈宗年跟一个女人吃饭,饭后亲切相拥的画面。
并不能说明什么,见个朋友,又在国外,拥抱一下很寻常。
这个女人很特别,是F国有名的奢侈品家族小公子的东方妻子,夫妻结婚近十年,育有一子一女,感情很好。正是谈宗年的白月光,唐敏女士,目前是F国国家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。
总之,这是个婚姻、事业,社会地位都相当令人羡慕的女性。
张露看完照,听着薛长冬千篇一律的抹黑离间之言,觉得烦躁得很,直接把一张照片拍男人面前了。
“这张照得很好,角度,光影,都很漂亮。当你的模特,绰绰有余!”
她拿起包包就要走人,薛长冬又拉住她不松手,守在门口的小周立即冲了进来,差点又引起骚动。
张露觉得丢人,压着声道,“薛长冬,我跟谈宗年分手也好,在一起也罢,与你没关系。以后,别再浪费时间做这种……幼稚的事!”
薛长冬又提回报,张露当场毁约走人。
口头约定,爱毁就毁咯。
都是孽缘,早断早清静!
小周追上来还替老板解释,刷好感,“张小姐,那就是寻常的朋友聚餐,你可别误会。你看,你看这个角坐的,不就是徐助理他们吗?那家伙的话你可别听啊!”
“还有,还有一件事,我觉得我应该跟您说说,关于这位唐敏小姐。”
张露勾了下唇角,小周觉得有点冷。
忙道,“张小姐,之前万叔训我,让我要好好跟着你以防万一,真不是谈总要监视你。实在是,当年唐小姐怀孕时,跟谈总闹脾气,独自开车去产检的路上出了车祸,导致孩子没了。双方家庭都很难过,唐小姐也差点遭遇生命危险,谈总因为工作没能陪在唐小姐身边,自责很多年,后来谈总就很重视这个问题。”
她是想到了。
听方教授讲的时候,她就想到过了。
这是担心,也是大佬对于过去失败的抗风险操作,或许还有一些补偿心理。
换谁成为他的女朋友,都会有此待遇。
与她张露,也没绝对关系。
她能说什么?
“小周,谢谢你。”
“我决定跟谈总分手,不是因为这些事,也许你们不能理解,但我现在已经能确定,我跟他不适合。”
“我已经确定,我做不了他的女朋友,他对我也没有责任和义务了,你不用跟着我。”
本来她来见薛长冬前,还想试着跟谈宗年沟通一下。
现在突然就觉得,没必要了。
她累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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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洋彼岸,F国。
登机前,谈宗年又试着给女人联系。
“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,请稍后再拨。”
短信发送之后,显示一个发送不成功的红色感叹号。
小助理被询问到缘由,尴尬又忐忑地给老板解惑。
“可能是,张小姐把帐号给拉黑了。”
老板面色如常,“如何解除?”
小助理内心更忐忑,“这个需要本机机主,张小姐打运营商的客服电话,让他们把帐号移出黑名单。”
老板蹙起眉头,“不能我打电话要求吗?”
小助理感觉压力出冷汗,“必须是,本机机主。”
谈宗年看着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,深吸了口气,克制住了将手机扔掉的冲动。
这女人存心欺负他不在国内,是不是?
男人神色阴沉,看向云层低压的天空,一旦上机又将有十多年小时不便联系。
在助理提醒下,男人大步走向宽阔的停机坪,湿气沉沉的风带着海的咸腥味儿拂来,飞机要赶在天气大变前离开,也是他强行要求的,就算可能存在些许不安全因素,他也等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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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。
张露如常上班,忙碌。
拒绝了小周接送,她抽空报了驾校,驾校是杜丽介绍的。
杜丽抖着眉毛,问她,“小露儿,你终于想通,要喜提大佬送你的那辆国内最牛逼的电动车啦!虽然其实,我觉得有个司机更气派,回头开上小车车,带咱姐妹儿兜个风儿哟!”
张露看了眼老同学贪婪的眉眼,分外觉得可爱,扯起唇角,“没有什么最牛逼电动车,这月申江的二期帐单结了,我的提成到帐了,我自己能买辆代步车,你帮我参谋一下?”
杜丽觉得奇怪,“选车这个智慧,你用你家谈老总的上乘货,哪用得着找我这种小虾米。”
张露笑里多了丝温度,伸手攀住人,“我跟他闹分手快两个月,没见面了。已经分了!”
“啊?!你说什么?!!”杜丽一脸见鬼的表情。
张露也没什么太大感觉了,因为这件事在她送父母回福城时,她就郑重地跟父母说清楚了。
没说协议的事,只提了提豪门不好攀,谈家要求高。
父母也没仔细问,因为谈宗年在外一个多月都没露面,宛如消失人间般的作派,就算有谈老爷子和方教授打头阵,父母也只听她这个女儿的意思,她不看好谈宗年,他们也一样。
爸爸神色不太好,只道,“门眉再高,这夫妻两过日子看的又不是眉门,看是不是一条心。他整天在外跑,你也管不了,花花世界里打滚谁知道是个什么心眼子。这也才谈不多久,分了就分了。你现在工作不错,条件也好,慢慢找。反正,咱不吃亏!”
妈妈叹气多,背着爸爸又劝她,“是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?要是没人,有什么矛盾好好谈,别动不动就说分手啊?真的分定了?”
“那……小朱还常给我们联系,那个小薛跟你是不是更有话题?”
“你也别老忙着工作,把自己的事放下了。再不到一个月,你就满30了啊!这个年纪,在咱们本地要谈,介绍的都是些啥,全是二婚的,或者有娃的。露露,年纪越大,就轮不到你挑,都是别人挑你了啊~~~你条件好,到时候找来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,好歹谈总图你啥,也不会图你的钱。”
但他图你女儿的子宫,这是要命的家伙!
张露不会跟父母提这些糟心事儿,安抚了几句,就把人送上了城际列车。
二佬帮她装房,在这边陪了她快半年,她享了这么久的福,是毕业这么多年来,最轻松的时光。
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。
杜丽还在叭叭叭“跟大佬分手的代价与损失”,劝她“回头是岸”。
她又一笑,“小丽,江城未来的发展会非常好,就算不做谈董家的生意,那么多全球500强企业,多少老外会过来,你还怕卖不到货。这样吧,我帮你找几个客户,弥补你失去谈府的订单量。”
杜丽最后还屈服在了同学的信誓旦旦里。
这能不屈服嘛?成也,败也,这就是命呐!
“唉,露儿,我们想傍大款的又没你这条件,你咋就这么想不通呢?”
“你可以帮我把这事儿宣传出去,我不介意。”
“啊哈,要是真传出去,那第一个最兴灾乐祸的肯定是杨馨月那女人。”
“可以,你赶紧去告诉她。”
“露儿,你疯了吧!”
张露当然没疯,她只是提前演习。
她在公司里,没有掩饰“分手”的决心。
不过几日,客户的回响就来了。老客户如方经理,自是苦口婆心劝说,表示没有谈宗年亲口表态,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。像老王这种抠门的客户,只关心她后期舍不舍得把她的提成当回扣返给他,这跟谈董没直接关系,自不必多说。
在她与谈宗年关系确立前,多数客户并不怎么CARE她的恋爱问题。只是在追加订单方面,有了些新考虑。这里主要涉及到另两家供应商,跟她达成的一个简单的书面协议。
书面协议要求她每个季度的出货量必须达到一定份额,才会给她返点。否则,她的拿价就不具备市场优势,人家客户直接找厂就不会找她了。当初能签下这个协议,也是有申江背书,她才能有足够的客户量,能撑起这个返点率。
现在,她没了,两厂的联系人自然要找她下话。
张露自当亲自上门解释,“我是不能保证绝对单量,但时间跨度拉大的话,我是有信心完成的。我们可以重新签一个协议,按半年计。半年内要是完不成任务,咱们的合作协议就全部作废。对你们其实没什么损失?”
对方有些犹豫,借口要接电话,应该是出去找人商量了一番,来回话时表情便冷了三分,“张小姐,很抱歉,经过……”
张露不意外,随即她又去了第二家老牌公司,开诚布公,“MD家已经拒绝了我,要是贵司愿意把时间延长到半年,我肯定是优先走贵司的货品。半年内完成协议出货量,我还是有信心的。我知道你们有顾虑,担心我跟谈董分手,就没有那么多的人脉资源了。但江城的发展大势,并不是由谈董一个人决定的,他在全球的产业那么多,眼里从来不仅是江城这一颗蛋,我们自己的发展机会还大得很。”
对方没有立即拒绝,说要开会研究讨论。
不管结果如何,张露微微松了口气。
现实是很残酷的,人情往来如万花筒,轻轻一个转动又是另一番光景。不管里面的漂亮珠子被如何打乱,重组之后,谁又能百分百料定?!
他们要考虑她,何尝不是她的考虑。
老客户的波动其实不大,大概是因为他们要的货量也不大吧!
呵,到了后来的新客户,谈好的量要缩减,刚签的约就毁约,约好的时间无限延期,还有的刚安装好的说不满意要退货扯皮的,陆续上演。
短短几天,公司和她的手机就没有停过,接得她脑壳疼。
珍珍姐和两个队员更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