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女人的野心,未免太大!
谈宗年一瞬沉默。
这个出使协调团队,他很清楚,这就是他和一把手筹建电子产业链项目时,托了层层关系,去中央请示拿到的国家级资源配置。
陆上西行,要途经十多个国家,需要协调的资源不再是国内这一亩三分地。
在国内就是地区对地区,一个国家一个行政机制,发展大方向一致,部级单位只要愿意牵头,一年之内就能打通各单位环节,要是下个死命令,那就是几个月的事。
换到国外,每个国家体制不同,利益牵扯复杂,车匹规格不同,班次不同,层层关税也要谈,抢走的时间、耗费的路资,是否能跟海运业打平,笔笔都是不能轻算的帐。
协调团队的任务很重,预计是最好在两年内打通,否则HP公司后期追投的产量跟不上,这满盘大棋就白下了,后续他们许给国家更大的那愿也将胎死腹中。
这是不行的。
三部协调团队的任务非常重要,也相当艰巨。
项目才起步一年多,海运业那边听说他们这边的大目标,情绪一下烧到部里。国内的船运业方兴未艾,正碰上好势头呢,你陆运就来抢人家的大菜,不得招人眼红嘛!
尤其是他的投资布局里,还有造船业,沂城来人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,个中周旋应对没少费功夫,那段时间酒喝的不少,又正逢他腿疾复发……
那时候,他就发现这女人脾气是个拗的,跟她那个可爱娇气的外表很不一样。
他知道自己身上气压大,黑起脸来谁都不敢惹,包括父母。
当年遇到ZOUI时,她刚有些名气,她在他这里拿到了不错的资源,分手之后成了影后。不说俯首帖耳,态度是比这女人要恭敬得多。
丛云打小就认识,中间他在北美留学,丛云在英国待了几年,再见面就生份了。交往那段时间,连手都不敢让他牵。更别说大声点跟他说话,他们之间只有上下级关系,借着鲁鲁才能多聊几句。
腿疾那些天,她一边埋怨,斥责他,一边楼上楼下跑好几趟,亲力亲为给他敷腿,按摩。
她至今不知,他偷拍了她捂着他大腿睡着的样子。
初交往时她就拉稀摆带,三催四请才愿意陪陪他,有时候忙里偷闲想起来,见不着面,他就看看照片。
除了这张,他还有一张经典收藏,是他那晚在会馆里捞到她时,她喝醉了跟他脸帖脸照了好几张照。事后她还想删除掉她强吻过他的“作案罪证”,都被他忽悠过了。
这女人在不清醒的时候,多可爱。
按他们东大人的浪漫诗意,她就是月宫里的兔子精,神仙怀里的乖宠,雪白白如皓月,哪是澳洲这些满地跑的麻癞野兔能比的。
可这兔子精也有绝计,狡兔三窟,一不小心她又跑别窝儿里去了。
她还嫌他不够用心,每次求他办事时那双眼睛亮得跟撞见宝藏似的,一不顺心就甩他脸也只有她了。看在她会哄人,还会主动低头包容他的坏脾气,他都依她了。
他也不否认自己喜欢看她求他时,为他玩心机的样子,狡黠,可爱,娇情造作,古灵精怪,又活力十足。
只要他能,他是愿意一直宠着她的。
但以女人的个人情况,是远远没资格加入使团的,他也不想她跟着去,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又见不着。
一个家里,要是两个人都忙得整天不得见,还叫什么家。
在他们这个家里,他是希望她能多配合自己的。
做男人要承担更多责任。
他是不理解,她怎么就这么大野心,非要扑腾着往外窜。
他给她的空间,明明已经很大了。
“露露,这件事牵涉面广,你等我回来,去厅里了解下情况。”
张露有些急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不能打电话帮我问问吗?听说这月底就要定名额,你月底能回来吗?”
下个月是九月。
去年这时候,她满29岁,突然就感觉到年龄压力,一冲动买下了小房子。为了还清朱炀的人情债,她从内勤转至外务,才遇到了他。
男人声音沉稳有力,“能。”
她微松了口气,“那我等你。”
男人口气轻柔了几分,立即朝身旁的助理询问回程的时间安排,给了女人一个大致确定的时间,便问,“你会来接我吗?”
她轻哼着,“不知道。看时间吧!”
他轻笑一声,“露露,我会等你。”
她垂下眼眸,手里抠着包包扣,包包是男人送回来的新款。
最近这男人像转性儿似的,消息不断,电话也多了,偶时还会蹦出几句甜蜜话。礼物送得跟上流水席的,三天五头上惊喜,鲜花也是。
办公室里之前还有人私下传她在闹分手,鲜花、礼物一到,红眼病们都躲着她走了。
啵!
手机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声,疑似“亲亲”的语气音。
张露愣住了。
男人低沉有力的声音说了句“要开会了”,但电话还没挂,他一直是等她先挂电话的。
她也不好问,说了句“再会”,挂了机。
良久,抚抚脸颊,似乎有些痒,有点热。
嗨,这男人,真的转性了?
她这个,算是,磨合出成效了?
最近跟解铃兰视频通话,聊八千万时,也没少跟她打听“分手单元”的剧情进展情况。
“露儿,谈总都低头了,你是不是舍不得分手了?”
“没有。我只是去别墅帮他照顾一下老人,而且我也跟二佬说明白了,他们都理解。”
“露儿,你也太让人羡慕了,现在连长辈都站在你这边了,降服暴君指日可待呀!”
“你别瞎敲边鼓了,这事儿八字没一撇,我还是在闹分手的,我也没搬回别墅。”
“但我听说,大佬天天流水席似地送礼物,送鲜花,送包包,送钻钻,你的革命毅志确定肯定还很,坚定?”
两人打趣儿了几句,解铃兰像是感慨,“男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。像梁总和谈总这种地位的人,有很多身不由己。就算如此,我还是希望露儿你能我行我素,达成心愿,我永远支持你哒!”
“谢谢,亲爱的。”
解铃兰私下里提醒她,跟大佬谈判要格外清醒,一旦情绪上头就可能被他们控制,模糊视角。
八千万的单子是如此,拿到外交团的名额也一样。
张露也索性豁出去了,在律师又找她确认生子协议的细则时,她打听到了国际外汇投资操作的专家可以找光年的总助SOLO,他们专攻引资这一块操作。
张露立即约了SOLO,大概托谈宗年的面子,他们见过几面,对方很爽快地答应给她时间。借此机会,张露了解了更具实操性的内容,譬如如何应对当下监管的穿透性审核,地方政策扶持的机遇怎么抓,有哪些实权人物能试着攻坚一下,怎么做好合格投资者,面对银行的资质审核。
这一下,似乎感觉八千万的距离,又更近了些。
大概是对于谈宗年结婚的确信不疑,张露感觉SOLO话语和态度间都有几分恭敬讨好的意思,便又借机问了问外交团的事,“这次外交团要走15国,我知道国内的红杉资本都有加入,光年这边是不是要派你和腾总也走一趟呀?”
SOLO不疑有他,据实以告,说会派代表,正是他本人。
张露笑着问了问人员配置,SOLO觉得这都是小事儿,就透露了会带上两个助理兼翻译,还会聘请当地的翻译以备不时之需。
张露微笑聊完,转头就感觉不好了。
但现在确定为时过早,既然她已经豁出去了,不防再多做几个“背调”。
她不想承认,还在给大佬找释罪机会。
谈老爷子,“我也听老李说了,你这次接待外商表现很不错。最近还有在学习专业知识,这很好。”
张露,“还是要感谢您的推荐呀!没您,领导哪知道我这号小人物。李科说这次协调团的名额不少,让我争取试试看。我一个菜鸟哪敢轻易拍胸脯啊,就怕出去万一丢了申江和您的脸面,就麻烦了。谈叔叔您前后陪招商团出国好几次,还带回那么多的投资和资源,您经验最丰富,不管去不去,我得先跟您讨教讨教,学习学习。”
老爷子满腹能耐,闲赋在家早就烧得慌,现在能有个上进的小辈来捧场,那是技痒难耐,一番倾囊相授虽不至于,也是欣然而为。
谈家大伯,“小张你不用那么谦虚,我都听我那个没用弟弟说了,你这次陪官方接待外宾做得很漂亮,谈成了上千万的单子。你想随团出去历练,这是好事儿。在申江挂个名儿,跟着一起出去走走也好。”
张露,“可是使团名额有限,我跟着,会不会不合适呀?”
谈家大伯也是个老人精了,“怎么,宗年不愿意你出去?呵,他是不是觉得你一走几个月见不着,舍不得?”
张露一愣,笑了。
狗男人,又忽悠她!
“兰子,我真的受够了,他还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,好像这事儿就全是他说了算。结果是什么?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,都谈不上求爹告奶。但他每次都这样,每次都这样,我真后悔该在他脸上再多抓几道,之前打视频他脸已经好了,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,又忽悠我!”
张露心酸得很,摁了下眼角,有点湿意,但摸一摸又是干的。
那头解铃兰还在笑,见状又努力拉下嘴角,哄,“露儿,你先别生气,他也是不想你跑太远,搞得像异地恋。你说你们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,住在一起一个月里也有半个月睡不到一起,他有这顾虑,也是正常。”
“正常个屁!他有别墅不回,还在外面铺窝,好意思怀疑我在外面野。”
“所以啦,这事儿你们也得商量一下,要不写进协议里?不然两个人都在外面跑不着家,那还成什么家。”
“……”
张露一时无法接受谈宗年的“诈骗”,气得要打电话去理论。
但打过去,徐茂接说有重要事情正在谈,要等等。
那时,谈宗年正在参加F国的一场内部商会,参会人员还有F国的国务卿,总统顾问团,财务部长,经济发展投资局代表等等,这些人都对他手上的资源和中欧班列项目感兴趣,全场背书也无一人打断。
会后前来攀谈的人不少,当然也不乏F国的美女艺术家。
但这其中有个不速之客,一直似笑非笑看他摒退扑上来的莺莺燕燕,看完好戏才上前跟他碰了一杯,“我听敏敏说,你要结婚了?还能这么招蜂引蝶,你未婚妻知道吗,TAN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