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正是唐敏的丈夫，资深的艺术策展人，奢侈品世家的二公子，其家族执掌半个地球的顶奢市场话语权，来参加这个商会也是听说谈宗年来了，才硬卡了个坐席机会，不能进正式会场，但可以参加这样祝兴酒会。
谈宗年面沉如水，声音冷淡，“BONNIE是个很懂事的姑娘，她很理解我，跟我也很合拍。”
马克笑起来，“那就祝你早日新婚，早生贵子！”
最后这四个字，用的是中文，老外那别扭的音调听在谈宗年耳朵里，莫名不适。
徐茂过来，谈宗年举了举手机，跟马克告辞。
“之前您在开会，张小姐正好打电话过来。现在是国内时间晚上八点左右。”现在就是国内3点左右，也不方便回过去。
“她为什么事来电？”
徐茂表情变了变，还是道，“小周说，这一周张小姐去探望过您父母，也去了谈老董事那里。在此前，她跟律师谈了一次，律师说她只确认了几条之前跟您谈的内容。之后她又去光年见了SOLO……”
国内的情况，每天都会由助理团汇总，提出重要紧要的事项呈报上来。
女人的事情，现在也成了紧要项目，每天都要他过目。
这也是第一次，男人把女人的情况列为每日的关注点之一。
到底他在她身上投注了太多，不管是时间，情绪，还是金钱，资源，且对她还有更长远的规划打算，是不能功亏一溃的。
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，没有哪个女人敢像她那样蹭鼻子上脸，害他破相。
可他又是真的离不开她了。
适当的低头，也是谈判策略，不丢人。
听助理这么一提，他又蹙起眉。
这女人，是个有心机的，光听他一面之辞还信不过，私下里去打听过了。而且打听的对象都是有份量，也能在出访名额上定板的人。
一时间，他又烦躁，又有点好笑。
大概是又要跟他撒气，才在明明他工作的时间打过来。
隔天，谈宗年给女人拨去了电话。
“您所拨打的电话，已经不在服务区。”
“您所拨打的电话，暂时无法接通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一连几个电话，都如此。
大白天的，她的业务电话和私人电话都打不通。
换成助理去打，就通了。
助理们看着老板接过电话时，脸色明显阴云笼罩，揣着小心迅速退下。
啧，老板突然又被女朋友拉黑了！
这是什么大地震哇？
“谈宗年，你混蛋！我不想跟你谈了，你喜欢，就跟你的白月光谈好了！”
咔嚓，电话被挂断，再打也无用。
谈宗年有些不解，问徐茂，“白月光是什么？我为什么要找白月光谈？”
徐茂也不清楚这个“白月光”是指什么，赶紧将问题下发，有奖摇人。
女助理立即给出详细解释。
原来白月光指的是唐敏。
张露知道他跟唐敏见过面，吃过饭，误会了？这是小问题，解释清楚就好。女人自己还跟那些前任联系，牵扯不清的。
但女人还是不理不睬，连发过去的邮箱也当成了病毒被退回了。
情况有异。
男人想要立即回国，偏偏F国的国务卿对国内项目格外感兴趣，尤其是电子生产，还要了解国内的医疗系统、电力项目，他介绍了相关负责人去沟通，还坚持要他参加这个晚宴，说是专为他准备的。
回不了国，又联系不上，男人十分烦躁。
助理团深谙抚佐之责，私下里一直在帮忙沟通，协调。
又挖出些新消息。
小周尽职尽责做汇报，“那天张小姐从谈老先生那里出来，看起来脸色是有些不太好。我以为，谈老先生是不是说了什么，张小姐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之后谈小姐接到个电话，让我送她去罗泽艺廊。是那个叫薛长冬的艺术家约他，我感觉那家伙不地道，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搞离间，抹黑谈董。”
“张小姐从艺廊离开后，神色就更不好了，又拒绝我接送，自己打车回了家。我隔天等楼下，她也拒绝。我问情况，她也不说。我……您看我要不去张叔张婶那儿，再打听打听？”
这提议被徐茂先否决了。
张小姐是个孝女，对父母的照料是报喜不报忧的，之前谈总突然造访都引起她那么大反应，现在出了这个“意外”，肯定不能让小周去胡乱周旋。
徐茂提议，“问题应该出在薛长冬身上，先查查薛先生跟张小姐谈了什么？”
谈宗年握着手机，看着芳草茵茵的赛纳河，潺潺流过国务卿家后院挖出的人工河道。
一片衣香鬓影，灯光冉冉中，他恍惚中似见女人巧笑嫣然，忽尔又红着眼瞪他的模样。
助理还在说，“那位薛先生，听SOLO说有家做运动品牌的公司想要跟罗泽谈合作，罗泽听说那家公司是光年投资的，谈到一半就突然拒绝再谈了。”
更别提之前申江的涂装合作，也是半路撂挑子，作派委实不耻。但跟别家合作，又很顺畅，业内口碑日渐高升。要不是张露那次出马，估计是没希望的。偏偏事后还拿他们申江当跳板借名又借势，你说气不气人？
这背后捅人刀子的风格，让人印象深刻，不得不做出更恶劣的猜测。
啧！老板这回的情敌，比之前那位药企的公子爷，还要棘手。
关键是，这个薛老师干起挖墙角的事，毫无心理压力，没有下限，打得他们措手不及。
谈宗年沉吟半晌，又拿起手机拨了出去，这次他讲了几句法语，边讲边往宴会场中走。
场中的人们看到男人回来，双眼放光，立即有人趋前攀谈。
男人礼貌性点了点头，在人群里游走，很快找到了目标，伸手拍了对方肩头。
“马克，”被点到的男人回头，有些疑惑，大概是以为刚才被嘲之后，这人也不会花时间跟他私聊什么，他们可是十年的老情敌了，没想到对方突然打电话来找他，说，“我有件事，需要你的帮助？事关我的婚姻圆满。”
这话用的是法语，周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私事当然不适合聚众，男人们换了一个僻静处。
几日后，F新闻社刊出一篇系列报道。
“来自Z国的实业先锋代表，LION。TAN由F家二公子陪同参观国家美术馆，相中了一位新锐的华裔作家的作品，经过几方商议，MR'TAN以二千万欧元，买下作品。”
“惊奇！LION.TAN似乎十分钟情华裔画师作品，在其代理人公司旗下艺廊，又见心动之作，一口气拍下十一幅作品，据说是要送给未婚妻。成交金额达五千万法郎。”
“震惊！TAN先生亲至华裔画师工作室，连同画师手稿也十分倾情，重金购下。据悉，画家与TAN先生来自同Z国同一个省份，按其当地俗语，两人是同乡兼同学。能在异国他乡，支持同胞创作，TAN先生表示，非常荣幸。”
小助理们看着国外的新闻，悄悄截图保存。
徐茂眼神扫射，一个个立马端正表情。
徐茂感觉这几天过得十分的惊心动魄，老板以前做投资那是要经过重重关卡，项目团队的头皮都要被薅秃好几轮。
但这一次所谓的“艺术投资”，那是连眼都没多眨一下，就啪啪啪签约买买买。
没人细究男人签下购买合同，还一次性交付金额时，眼底涌动的是收获潜力增值艺术品的兴奋得意，还是打压情敌的狠戾果绝。
－
彼时，国内刚过零晨三点，正是F国晚间派对时间。
薛长冬翻到了新闻。自他回国之后，就彻底断了跟国外的联系，也不再关注那边的新闻。
但今天在MSN上有朋友来消息，给他发了条新闻链接。
他翻开一看，那几条F新闻社的消息让他感觉很糟糕。
他接连打了几通电话，接电话的人都很惊讶他突然来电，非常兴奋地告诉他这一串“好消息”。
“EDWARD，你的同胞可真有钱啊！一口气把你的那些作品都买了，八千万呢，连价都讲，真是没想到啊！我们以为，自那次事件之后，你这些作品都很难找到欣赏者了，听说他还是你的同学，你有这样的老同学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你全部都卖了，我最重要的那两幅，我说过不卖的。”
“EDWARD，你离开时就把销售权都委托给我们了。当初要不是公司出面，帮你摆平那些丑闻，你能平平安安回国？你欠的不是那点保释金，还有公司为你折损的名誉。现在倒好，你的同胞帮你重新造势，现在有不少人私下里跟我们打听，你还有没有新作？你最近有灵感了吗？”
凌乱的房间里，衣衫乱置，桌上地上都是未清理的零食袋，泡面桶。
墙角的画布已经沾了灰，只用过几次的颜料早干裂成一块块，洗笔筒里的水也没了，倒在角落里的作品没有一幅是完整的。
他，回国之后，一幅作品都没画出来。
啪！
电话被狠狠砸掉。
他右手颤抖得厉害，如何拿画笔？
谈宗年竟然买光了他画的所有跟露露有关的画儿！！！
该死的资本家！
八千万欧元法朗，近十个亿人民币。
那男人，疯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