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你这啥意思?”
应凌心拧着眉毛,“那我还得接受不了了?”
“我得拼了命地拿第一,拿完发现,坏了,我怎么不是省里的第一?省里拿完一看,坏了,怎么不是全国第一?坏了,怎么不是全世界第一?坏了,万一还有外星文明,那我怎么不是全宇宙第一?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极端?”
“你这拿考试成绩衡量人就不极端了吗?”
“那你说说应该用什么衡量?你以为前两天老师把课外书还给你是因为被你对书的热爱感动了吗?”
几年后的应凌心也许会反驳说不应该用单一的标准衡量人,但初中时的应凌心还不会说这样的话。
她只能把一大半橘子塞进嘴里,瞪着眼睛,泄愤一样地嚼嚼嚼。
然后在第二天看到低头写题的商予盈忍不住在心里迁怒对方:
真是的,干嘛那么努力?
应凌心是优绩主义的受害者,同时也是它的既得利益者和践行者。
她享受着好学生的特权,维持着高傲,从来没想着去关注排在她后面的人。
这也让她不得不一直看到那个超过她的人——她只会朝那个方向去看。
所以是的,她忮忌着商予盈。
她做梦都想超过商予盈,不是偶尔超过一次,而是真真正正地超过对方。
她计算着对方每一次考试的分数,了解对方每一个科目的进度,甚至每一个阶段性的目标。
她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商予盈。
应凌心觉得这很正常。
所有人都在关注第一名——就像她觉得没人会在意第二名一样。
应凌心花了初中三年时间,终于让自己不再是眼里只有名次和胜负的人。
她又花了高中三年,终于和过去愚蠢的自己和解。
尽管她还是有点后悔和羞愧。
人家商予盈又做错了什么?简直是无妄之灾。
所以她跟商予盈一直不太熟。
初中时是赌气,高中时是觉得不好意思。
虽然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冲突,但也没有过太多实际的交流。
等上了大学,不在同一处,更是一句话不说。
只有在很偶然的情况下,应凌心才会重新想起来商予盈这么个人。
比如在碰到初中同学的时候。
她觉得有点意外,原来有这么多人忮忌商予盈。
她当初忮忌人家就算了,这些号都排不上的人来凑什么热闹?
这帮人有这个资格吗?——是的,她的性格就是这么恶劣。
应凌心为商予盈感到有些不平。
在崇尚恶性竞争的环境里当第一并不是件轻松的事。
有点可惜。
应凌心在大学宿舍里发着呆。
如果再晚两年认识,估计她们会成为朋友的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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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予盈其实对自己初中时的大部分事都没什么印象了。
毕竟也确实没什么值得纪念的。
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回忆都跟一个算不上亲近的同学相关。
一个非常接近理想化的同学。
商予盈中学时和应凌心没有太多的交流,但一直在关注着她。
像应凌心这样的人,不需要跟她有太深的接触,就能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。
高中时应凌心的议论文每次都能拿高分,但其实早在初中就能看出苗头。
应凌心的语文作文偶尔会出现在被复印的范文里,在一群堆砌辞藻的作文中格外显眼。
通篇的白话文,她从来不写繁杂的句子。
语文老师评价应凌心的文章:立意好。
在她们篇末升华都在墨守成规地说自己体会了什么优秀品质,感受了什么真挚情谊时,应凌心总能用一种独特的角度评价自己的故事。
短短几行字,商予盈看了又看,感觉很有意思:原来她是这么想的。
这么做当然有风险。
一次课间操,她留在办公室帮老师判作业,听着应凌心跟语文老师辩论自己有没有偏题,辩论了一整个大课间。
应凌心的思维有时候确实挺清奇的。
商予盈后来觉得这是应该的——一个人的思维怎么可能处处都跟别人一样呢?
不过,当初也仅仅是通过为数不多的交集去窥见应凌心思维的一角罢了。
商予盈当时并没有主动跟人打交道的想法。
想要维持第一已经占据她大部分的精力了。
毕竟有个野心勃勃想要超过自己的第二名。
商予盈不想说应凌心是她初中压力的主要来源,她自己当时对第一的执念也不算弱。
但应凌心确实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意图。
在大家还在奉行优秀的人必须要谦卑的准则时,应凌心过得比谁都张扬——包括她这个第一名。
在同学都在假装自己不在意时,应凌心会在每次下分后晃到她跟前问她考了多少分,然后不留下任何客气话地转身就走。
而到了最后,在她们所有人都在追逐所谓的“好”的生活时,应凌心成了最早开始想要自己去定义什么是好的人。
她也确实有这么去做的能力。
所以哪怕不去听她那些外在的成就,商予盈也一直知道她会过得很好。
她果然过得很好。
大学毕业时有人组织着办了场初中同学会。
应凌心看着跟高中毕业时没多大变化,坐得很远,跟她身旁的朋友开心地叙着旧。
直到散场后,人走得差不多了,两个人才搭上话。
本来就不熟,又太久没联络,气氛其实是有些尴尬的。
聊了一会,应凌心冷不丁来了句:
“我其实挺遗憾咱俩当初没机会成为朋友的。”
商予盈觉得有点意外。
她其实没想到应凌心会想跟她交朋友。
原来对对方有好奇的不只她自己吗?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