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凌心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比较恶劣的人。
当然,这也看跟谁比。
她觉得自己比大部分人都要强一些。
但这不是因为她比那些人善良。
单纯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很蠢而已——正如她所说,她是个恶劣的人。
不过蠢一点就蠢一点了,她也有蠢过的时候。
事实上,应凌心经常被过去的自己蠢到。
也正常,前额叶的发育需要时间嘛。
但很多人光长岁数不长脑子,就有点危害社会了。
所以当几年没见的初中同学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时,她更多的是在惊叹人居然可以这样毫无长进。
应凌心毕业后跟绝大部分同学都不再联系,但也不会拒绝别人主动的联络。
有同学组团来她在的城市旅游,一起吃了顿饭。
没聊两句就开始追忆往昔。
“我朋友都说我是好学生里最平易近人的。”
啊。
应凌心试图回忆了一下,他初中时成绩好吗?
没有印象。
她没关注过前五开外的名次。
“你说商予盈怎么去学了历史啊?”
应凌心回过神来:“估计是喜欢吧。”
这话题又是怎么被提起来的?
提问的人夸张地笑了几声,才舍得接话:“你现在是混得比她强多了啊。”
应凌心听着其余几个同学的附和声,挑了挑眉。
多大的人了还搞这套?
她喝了口橙汁,懒洋洋地向后靠去:“得了吧,这年头哪个专业不是天坑?”
说得跟自己前途多光明似的。
不过学历史平时一般要学什么?
没了解过,不清楚。
...
一直等到回了宿舍,应凌心还在想那几个同学的笑。
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。
初中时就时不时有人暗戳戳地凑上来,说比起商予盈自己更看好她。
好像她哪次逆袭了,这群人也会跟着一并超过原来的第一一样。
有点神奇。
应凌心靠着椅背,抱着胳膊,默默地想着。
原来别人也忮忌商予盈啊?
.
应凌心初中时忮忌着商予盈。
怎么可能不忮忌?
所有人都在提醒着她,原本属于她的第一是怎么被商予盈夺走的。
众人的关注、老师的偏袒、活动的名额,那些她觉得理所当然属于她的东西,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新的第一名头上。
所有人都在质问她,怎么不再加把劲争一争?
她也在问自己,怎么不争一争...怎么就是争不过?
她也不是没努力啊?
只是没有改作文改到凌晨,没有拿着小卡片随时背单词而已...但她该学的也都学了啊?
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?
应凌心有次盯着发下来的试卷发呆,想着这个问题。
她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,才能超过商予盈?
...有必要吗?
大概没有人比她更关注商予盈了。
每次考完试,老师会选出高分作文,复印给全年级的同学看。
应凌心抱着新发下来的十几张优秀作文,先找商予盈的。
每次都能找到商予盈的。
写得确实好。
记叙文写得跟散文一样,学都学不来。
字写得也好看。
应凌心又看了看自己的作文:好吧,确实写不过。
文笔这玩意也不是努力一下就能掌握的。
也没必要吧?
...没必要吗?
每次下成绩,应凌心回家都要上演同样的戏码。
她捶胸顿足地惋惜自己错失第一,妈妈安慰她下次再努力,她自顾自地分析这次的失误,表示下次改进。
直到一次,她哼着歌回家,妈妈问她这次是不是考第一了。
“没,还是第二,差了两分。”
妈妈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晚上吃完饭后跟她说:“我觉得你失去了心气,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。”
啊。
应凌心愣了愣,没接话,接着低头剥橘子。
“妈妈不是说你一定要拿第一,结果不是最重要的。但你要是对结果连想都不想,那就是堕落的开始了。”
“我没有不想,但我就是没拿到第一,哪还能咋办?”
“你尽全力了吗?”
“我尽力了啊。”
“你比商予盈更努力了吗?”
“所以我尽没尽力的标准是跟别人比是吗?”
“那就是没有。”
“那她也尽力了啊!不是你说结果不重要吗?”
“你现在有问题的是心态。”
“我心态又怎么了?”
“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不如别人的现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