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武林大会的擂场早早便人声鼎沸。高台依山而筑，旌旗猎猎，各派弟子按序落座，气氛肃然中隐含着激越的期待。

别温瑜换了身月白劲装，云见月与转意剑负于身后，发髻高束，颇有几分飒爽清姿。他并未坐在南陵王府的席位上，而是随谈阡立在观礼台侧，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群。

今日是青年一辈的切磋首日，规则宽松，凡三十岁以下、出身清白的江湖子弟皆可登台。此刻台上正有两人斗得激烈，刀光剑影，引来阵阵喝彩。

谈阡低声道：“青云剑派夏侯雄之事已了，但各派心中芥蒂未消。你此番下场，意在扬名，更在立威。南陵王府沉寂多年，须让人看到，别氏仍有擎天之柱。”

别温瑜点头，掌心微微沁汗。他虽在荒漠中练剑无数，却从未在如此多武林同道面前正式出手。

正凝神间，忽听台上一声清喝：“点苍派柳越，请赐教！”

一名青衣少年飘然落台，长剑出鞘如秋水横空。他连败三人，剑法轻灵精妙，引得台下掌声雷动。

“此子是点苍派近年最出众的弟子，秋水剑已有七分火候。”谈阡在旁点评，“你可愿一试？”

别温瑜深吸一口气，足尖轻点，身如流云般飘然落于台上。

“南陵别氏，别温瑜。”他拱手行礼。

台下霎时一片哗然。

“南陵世子？他竟真下场了！”

“听闻他在荒漠三年，武功大有进境……”

“看着不过弱冠年纪，能有多深功力？”

柳越亦是微微一怔，随即长剑平举：“世子殿下，请。”

别温瑜并未拔剑，只将右手按在转意剑柄上，温声道：“柳少侠剑法精妙，在下佩服。不如……我们换个比法？”

“如何比？”

“少侠攻我三剑。”别温瑜道，“三剑之内，若我后退半步，便算我输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场哗然。柳越面色微沉：“世子可是瞧不起在下？”

“非也。”别温瑜摇头，“只是在下新悟一招，需借少侠剑势验证。”

柳越不再多言，秋水长剑一抖，寒芒乍起，直刺别温瑜面门。这一剑快如闪电，角度刁钻，正是“秋水长天”的杀招。

别温瑜不闪不避，右手转意剑仍未出鞘，只左手并指如剑，在身前虚虚一划。

一道温润如月华的剑意悄然荡开。

柳越只觉剑尖仿佛刺入了一汪深潭，力道被无形之力层层化去。他心头一惊，变招再刺，剑光化作漫天寒星，笼罩别温瑜周身大穴。

别温瑜依旧站在原地，左手剑指流转，每一次点划都恰到好处地截住剑势去路。那姿态从容不迫，竟似在引导着他的剑招走向。

第三剑，柳越倾尽全力，长剑如龙腾空，携着凛冽剑气直劈而下。

这一次，别温瑜终于动了。

他右手一转，转意剑连鞘横举，不架不格，只是迎着剑势轻轻一引。

剑鸣悠长。柳越只觉一股浑厚柔韧的内力沿着剑身传来，不仅卸去了他全部力道，更带着他的剑势划出一道圆弧，轻飘飘落向一旁。而他本人，已被这股力道带得旋身退开三步。

三剑已过，别温瑜足下青砖，纹丝未动。

全场寂静。

半晌，柳越收剑归鞘，郑重一礼：“世子殿下武功深不可测，柳越心服口服。”

别温瑜还礼：“承让。”

许多年轻弟子看向别温瑜的目光已带上敬佩与好奇，而几位掌门、长老则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“以鞘引剑，化劲于无形……”武当玄清道长捻须沉吟，“此子内力之精纯，已臻化境。”

“南陵王府，果然藏龙卧虎。听闻是谈尊亲手调教？”

被点名的谈阡神色自若：“家中孩子略有天赋，自己悟的，并未多教。”

玄清道长捻须的手微微一顿，周围几位掌门也纷纷侧目。谈阡已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，目光落在台上那抹月白身影上，仿佛方才那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。

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在座诸位的敏锐，尤其是关于“别家孩子”的话题。

一位素来与南陵王府有些旧交的长老凑近了些，笑道：“谈尊过谦了。世子方才那手‘引剑化劲’，分明是得了武学真谛的精髓。若无明师日日调教、耳提面命，岂能有此造诣？”

谈阡垂眸啜茶：“李长老谬赞，确是世子自己悟性高。”

“听闻世子三年前离京时，尚在宗师门槛徘徊？”又一位掌门加入闲谈，“如今观其气度，沉稳内敛如深潭，锋芒尽藏却威仪自生，这可不光是‘自己悟’便能成的。”

谈阡终于抬眼：“他幼时体弱，夏畏暑，冬惧寒。练剑之初，连握剑满一炷香都会掌心泛红。”

众人一怔。

“后来我让他每日清晨立于庭院，单手持剑，剑尖悬一枚铜钱。铜钱落地，便重头再来。起初他连半盏茶都撑不住，委屈得眼眶发红，却从不开口说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