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快去端汤!”
待亲眼瞧着别温瑜将那盅十全大补汤饮尽,谈阡才又开口:“此番武林大会不乏切磋比试,南陵王府多年未曾在江湖走动,你可有意夺个魁首?”
别温瑜眸子倏地亮起来:“魁首?我当真能下场比试?”
“按规矩,世子身份尊贵,不宜与江湖人士公开较技。”谈阡道,“不过若是青年一辈的切磋演武,以‘南陵别氏’的名义递个帖,倒也无妨。只是需记得,你如今已是大宗师境界,出手时须留七分力。”
“我晓得的!”别温瑜雀跃道,“那些招式我在荒漠时对着沙丘演练过千百遍,阿月奴都说我剑意里已带了‘大漠孤烟’的苍劲……这回正好找人试试!”
他说得兴起,连比带划起来,袖口扫过桌沿险些带翻茶盏。谈阡抬手扶稳:“坐下说。”
别温瑜嘿嘿一笑,乖巧坐回原处,可眉眼间的神采依旧飞扬:“你说我使哪套剑法好?月族的‘流沙追风’诡谲难测,但容易露了底细。王府家传的‘青山叠嶂’堂正有余,又怕被人摸清路数……”
“流云剑法呢?”
“我早就不练了。”别温瑜摇头,“你说过,非心静不得其神。那剑法需有行云流水之意,大漠里……没有。不说这个,我的云见月和转意剑呢?你可带来了?方才我心中已悟出一式新招。”
“带了。”谈阡自行囊中取出双剑。
别温瑜接来揽在怀中,眉开眼笑:“小云、小意,可把爹爹想坏了。”
谈阡在一旁道:“此二剑乃李女侠与花女侠所传,论辈分,该称一声师伯。”
别温瑜闻言一愣,怀里抱着两柄剑眨眨眼,随即笑开:“师伯便师伯,反正如今是我带着他们行走江湖。”他低头轻抚剑鞘,云见月清冷如霜,转意剑温润含光,三年未执,依旧熟悉如故友重逢。
他站起身,也不顾帐内狭窄,左手抽出云见月,右手握定转意剑,双剑斜指地面:“方才我就在想……既然我如今已能感知地脉、与草木共息,那是否能将这种‘感知’用于剑法?”
谈阡眉梢微动:“哦?”
“你看,”别温瑜说话间已缓缓起势,左手云见月划出一道清冷弧光,如新月出云。右手转意剑浑圆内敛,似流水回环。两剑轨迹截然不同,但在他手中并行不悖,“寻常左右互搏之术,需心神二分,往往顾此失彼。但我如今……”
他闭上眼,气息渐沉。帐内无风,衣袂却微微飘动。
谈阡静静看着。
只见别温瑜左手剑势越来越快,点点寒芒如星雨洒落,正是月族“流沙追风”的起手式。而右手剑越转越慢,每一划都凝重如山,分明是王府家传“青山叠嶂”的根基。
这两套剑法,一诡谲一厚重,一疾一缓,本如水火难容。可此刻在别温瑜手中,竟如阴阳双鱼般缓缓流转,彼此牵引又互不干扰。
“我不再将心神强行拆作两半,而是让它们……顺着血脉里的感应自行流转。左手感应的是剑的‘锐’,如沙如风。右手感应的是剑的‘厚’,如山如岳。”
他双剑交错,云见月清冷的剑光陡然暴涨,如大漠骤起的狂风。转意剑浑厚的剑势凝如深潭,巍然不动。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竟在交错的瞬间产生奇异的共鸣,帐内空气为之震颤,案上灯烛明灭不定。
下一刻,双剑倏然分开。
别温瑜睁开眼:“就像荒漠里……沙丘随风流动,根基却深埋地脉。风沙是‘变’,地脉是‘常’。我只需顺应这‘变’与‘常’,让它们在剑意中并存。”
他收剑回鞘,气息平稳如初,唯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显是方才的领悟耗神不浅。
谈阡唇角浮起一丝温软笑意:“不错。”
别温瑜眼睛一亮:“真不错?”
“真不错。”谈阡颔首,“这已非寻常左右互搏之术,而是借王血感知天地、调和阴阳的‘双极剑意’。假以时日,待你完全融会贯通,大宗师境内……能与你抗衡者,屈指可数。”
别温瑜被夸得扬起下巴:“那是自然!也不看是谁悟出来的。”
谈阡失笑,抬手替他拭去额角汗珠:“只是此法极为耗神,初次施展莫要超过三招。待内力运转纯熟,再徐徐图之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别温瑜抱着双剑蹭回他身边,“对了,方才那招……我给它起个名字如何?”
“想叫什么?”
别温瑜眼珠转了转:“就叫……‘沙月同天’。”
沙是流沙追风的诡变,月是云见月的清辉,同天而存,并行不悖。
谈阡轻声重复:“沙月同天……好名字。”
帐外,更深露重。帐内,烛火暖融。别温瑜抱着新悟的剑意,像得了宝物的孩童,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欢喜。而谈阡看着他,便是全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