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间的冷气跟冰箱门打开似的往外灌。

沈予安冲到洗手池，猛拧水龙头，“哗啦啦”给自己脸上糊水。

镜子里那张脸有点惨——鼻翼两侧微红，下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，眼圈因为憋尴尬有点发红。

“沈予安，”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，“你这出场方式也太炸裂了吧。别人的大学是青春偶像剧，你的是医务室实景体验。”

他叹口气，拿纸巾把脸擦干，顺便把情绪也当水一块儿擦了。

——行，就当开学抽个“见红大礼包”，讨个吉利。

几分钟后，他换好口罩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，抬头挺胸回自习室，努力走出一种“刚才鼻血都不是事”的气势。

刚一推门就对上陈拙宇的视线。

陈拙宇目光迅速在他脸上扫了一圈，又往下一瞄——沈予安白T一角的血渍还在，格外扎眼。

于是，某人动作流水线般利落：外套一脱，“唰”地披在他肩上。

“穿上。”

沈予安下意识拽住外套领口：“不用了不用了，我不冷……”

“你不冷，”陈拙宇慢悠悠，“但别人看你那衣服，会以为图书馆发生了‘命案’。”

“……”

沈予安默默把外套裹紧。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儿绕着他打圈，奇怪地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。

“谢谢，”他小声说。

陈拙宇低头翻书，嘴角一勾：“嗯，你穿着挺合适的。”

合适到让沈予安心里小鹿先撞了一秒，又被自己拿板砖拍回去——别想多，校园版“人间暖心”一抓一大把，冷静。

图书馆里翻书声又恢复成背景音。两人的笔“刷刷刷”一块儿走，谁也没再提鼻血的事儿，好像刚才那段只是某个奇怪的开学仪式。

沈予安却觉得，每翻一页书，心里那点慌乱都被压下去一点，剩下的，是说不上来的暖和。

下午，阳光斜斜打进自习室，桌面暖得有点困。

沈予安写着写着，打了个喷嚏，赶紧摸了摸鼻子——安全。

他偷偷摸出手机，打开□□：

【沈予安】：陈拙宇，严肃地问一下——校医院最近看鼻子的业务繁忙吗？

消息刚发出去，他就后悔：

——我干嘛说“鼻子”？这不等于自首“今天那个喷血表演就是我”吗？

结果对面回得飞快：

【陈拙宇】：下午人不少。你要去？要去我先去帮你排号，你慢慢晃过来。

沈予安心里一热，又有点心虚：

【沈予安】：排队这么惨的吗……那算了，我就问问。（你真好……）

后面那句没发出去，被他删掉了。

陈拙宇像是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：

【陈拙宇】：别乱脑补，你现在最该用脑的地方是选择题。真不舒服跟我说，我熟门熟路。

沈予安盯着那句“跟我说”看了好几秒，手指动了动，最终只回了一个很怂的：

【沈予安】：好的。

真正去校医院，是一周之后。

傍晚时分，医务室门口人山人海，队伍从挂号处一路拐成“之”字形，堪比校内免费发奶茶。

沈予安抱着本书，晃到队尾，刚准备打开背单词软件，就看到陈拙宇从前面探出个头来，对他招手：“这边，我给你占了号。”

“……你怎么比病人还上进？”

“有经验。”陈拙宇举举手里的挂号单，“每学期都要来打几次卡，不然对不起这学费。”

队伍挪得跟蜗牛散步似的。

两人干脆靠墙站，沈予安叹气：“我突然觉得，校医院候诊区，才是最能体现‘人生如排队’这句话的地方。”

“你这是压力太大，”陈拙宇说，“要不我给你画个饼？”

“嗯？”

“等我们都熬完这一茬，找个有空调、有咖啡机、有插座的地方，开个小书店——”

他说到这儿，随手比划，“门口卖冷饮，里面放一整排辅导书，你负责交钱，我负责找零。”

沈予安被他逗笑：“你这是考研前最后的理想主义挣扎？”

“那也得有人配合我梦想一下。”陈拙宇似笑非笑，“不然我这饼画出来没观众，多丢人。”

队伍前移一小步，脚步声发出“挪挪挪”的拖沓节奏。

沈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慢吞吞补刀：“那好，要是你敢开，我就敢去你那儿蹭冷气。最多再多买一个糯米团撑撑场面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陈拙宇说完，自己也乐了——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，大概说明，他们离垮掉还远着。

某个晚霞好看的傍晚，篮球场被夕阳染成金黄。沈予安被同学拽下场，说什么“大学生活不能只有卷子，还得有三分球”。

他穿着背心在场上跑得飞起，刚运球突破，对面一拨人高马大的同学防得他像篮下小蘑菇，却也拼尽全力往里冲。

结果球还没进，他先感觉鼻腔一热：“靠，不会又——”

话还没出口，血已经诚实地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
“哇——！”看台上有人尖叫，“兄弟打球都打出特效了！”

沈予安赶紧弯腰捂鼻，心里只剩一句——倒霉孩子赶集，走哪儿都能摔一跤。

人群还没散开，陈拙宇已经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，手里不变的纸巾“标配”，一边递过去一边顺手拍了拍他后背：“行了，暂停，你别硬刚了。”

“我还能打。”沈予安声音含糊，鼻音重得像堵车喇叭，“一点小问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