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打你就不是小问题，是要上新闻的。”

陈拙宇按着他坐到场边：“听我的，今天先撤。人生就像打球——想赢，得先保证不被担架抬走。”

沈予安嘴角抽了抽：“你这比喻听着很有画面感。”

他用纸巾堵着鼻子，眼睛往球场一瞟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我以后可不能老在球场流血，我还想着考研呢。”

“哦？”陈拙宇顺势接话，“说说呗，考哪儿？”

沈予安想了想，抬眼看向远处的天边：“北大。要是能去那儿，我就满足了。”

陈拙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看着他侧脸：“挺好，目标不算小，那就从现在开始，一天十个单词起步。”

“十个？”沈予安惊了，“这么少？”

“你要是嫌少，那就二十个。”

“……我闭嘴。”

他们就这么一个捂着鼻子，一个护在旁边，开始在场边背单词。汗味、血腥味、夕阳味混在一起，竟然没那么难闻，反而有点“青春铁锈味儿”的真实。

之后的日子，沈予安的鼻血偶尔还会偷摸出来刷存在感。陈拙宇对这件事没多啰嗦，只是默默升级了自己的“随身装备”——纸巾常备、备用口罩两只，还开始不动声色往他桌上放东西。

某个午后，沈予安推门进自习室，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座位上多了一杯柠檬水，杯壁上还凝着细小水珠。杯套上端端正正写着两行小字：【多喝热水是废话，少熬夜才是实话】

笔迹看着眼熟，他扯了扯嘴角，给杯子拍了一张照，发了条消息过去：

【沈予安】：你这是匿名好心人？

【陈拙宇】：准确点，是怕你再流血把我吓秃的好心人。

有时候，下课回教室，他会发现练习册空白页被夹了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：

“第三大题别硬刚，做不出来就先跳到第六题。——来自看过出题老师风格的某人。”

沈予安看着那歪歪斜斜的小表情，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，最后只回了三个字：

“知道啦。”

谢谢三个字没写，因为说多了，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想多那点儿破事儿。

周末，两人结伴去图书馆。路过校园的荷花池时，风吹过，满池子荷叶“哗啦啦”地晃，粉色的花愣是在水泥校园里整出一股子江南意境。

沈予安停下脚步，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：“你喜欢荷花吗？”

“喜欢啊，”陈拙宇顺口接，“出淤泥而不染，不愧是语文考点常客。”

沈予安“噗嗤”笑出声：“你这人，说句话都带答题卡味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突然补了一句：“我更喜欢看它的倒影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真东西大家都夸，倒影不起眼，但也真。就跟人一样——看上去光鲜，心里是什么样，得往里头瞅。”

陈拙宇侧头看他：“怎么，你是在暗示自己？”

“没有，”沈予安抬手挡了下脸，“暗示你。”

空气顿了一秒。

陈拙宇笑得慢了一点，却真切：“我不干净？”

“是你太干净。干净到让我这种成天鼻血横飞的人，有点想离你远点。”

“那你怎么没离？”

“……因为你会排队挂号，还会给我带柠檬水。”

“哦，”陈拙宇点点头，“那你大可放心——我以后继续保持服务质量。”

荷花池边，阳光打在人影上，拉出一条并排的细长影子，晃来晃去，却始终挨在一起。

学期末，考试像打包邮一样连轴转。沈予安整个人泡在图书馆，脑子里装着无数关键词，唯一清醒的是——自己好像快变成一只行走的复印件。

上考场前十分钟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
他鬼使神差掏出来看了一眼——

【陈拙宇】：等会儿考试别慌。真的不行，就想想——“这题要是做错了，被我知道了，多丢人。”

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疑的笑脸。

沈予安愣了三秒：“……你这是变着法子骂我好胜心重？”

可下一秒，他突然就想笑，紧张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拍散了几块。

他把手机关机塞回兜里，深吸三口气，对自己说了一句：

——行，别丢人。至少，别丢给那个在医院排队给你挂号、在球场递纸巾、在荷花池边听你胡扯的人看。

考场钟声响起，试卷翻开。

沈予安看着一行行题，居然没一上来就脑子“当机”，反而心里暗暗吐槽：“这题也就比我鼻血来的次数难那么一点点。”

考完交卷那一刻，他从座位起身，脚步轻得不像刚写完一套压轴卷子。

走出考场，风一吹，整个人像被从题海里拖上岸。他握着手机，纠结了两秒，终于还是发了一句：

【沈予安】：刚考完，没晕场。

那头很快回来了：

【陈拙宇】：嗯，不错。说明你进步了——至少没把卷子写成病假条。

沈予安捂着屏幕笑了一会儿，心想：

——行吧，这学期的倒血霉和走运，大概都被这一来一回的聊天给平均掉了。

至于以后会怎么样，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再遇见鼻血、排队、补习、自习室没座位、篮球被盖帽，甚至是下一次新的难题时——

他大概都会下意识地想：“发个微信问问陈拙宇吧。”

而这个念头，本身，就已经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，不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