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“噗”地笑了,掏出手机:“行了行了,逗你的,我带了手机支付——再怎么复读,也不至于复习到忘记二维码。”
账结完,电梯一路往上。
他们站在酒店露台上,月亮近得像能伸手摸到,风把头发吹得有点乱。
林亦尧靠在栏杆上,小声嘀咕:“以后,不用非得安曼酒店,学校楼顶也行。”
“行,等你考上,我们把学校楼顶当成私人天台。”
“说好了啊,到时候不许带掸子上去。”
“那哪儿能行?”陆霁故意装严肃,“掸子见证过你的青春,它也要赏月。”
“……你给我适可而止。”
他嘴上这么骂,眼睛却笑成两弯月牙。
这一路从病房到教室,从药盒到鸡毛掸子,从医院走廊到安曼屋顶——人生是挺难的,但他们两个嘴贫又倔,难度再大,也拦不住他们一边互怼一边往前走。
疫情一放开,校园跟开了挂似的。操场上,穿校服的、穿睡裤的、穿着拖鞋就敢跑八百的,全往外涌;教室这边更夸张——人头攒动,一股子“高考前最后一周”的错觉。
沈予安夹着一本厚得能当防身武器的高数,拖鞋啪啪作响,一边往自习室挤,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——线上课才刚下线,线下抢座就上线,这节奏,比“双十一”还狠。
自习室里,座位已经被各种“占座神器”攻陷:有人把书包像“封神榜”似的立在桌角;有人笔记本一摊,还压上三层卷子,生怕别人看不懂那行无形的粗体字——“位置已售出,概不退货。”
沈予安拎着书在过道来回晃,整个人像没抢到早茶的打工人:“完了,再这么逛下去,我就得坐楼道写论文了。”
正愁着呢,他眼角余光一瞟——靠窗的位置,竟然有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。桌前坐着个白衬衫男生,低头写字,姿势标准得像“练字本封面示意图”。桌上除了一本书,空空如也。
沈予安心里“咚”地一下——清白桌面,还带窗景,这不就是自习室里的“最后一块□□”?再不下手就该被天打雷劈了。
他立刻调整表情,从“社会人”切换成“有礼貌大学生”,屏住呼吸,踩着小碎步走过去,声音轻得像偷Wi-Fi:
“那个……同学,这边有人吗?”
陈拙宇笔没停,先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两秒才抬头,眼神清清淡淡的,嘴角往上一勾:“请坐。”
声音不高,却挺好听的,像冬天刚拆封的暖水袋——第一下不烫,但暖。
“谢谢谢谢!”
沈予安屁股还没坐稳,书包已经“啪”一声砸地上,灰尘被他砸得直打喷嚏。
他掏出笔记本,“刷刷”写了两行,还没来得及感叹今天运气不错,就感觉鼻尖痒得不对劲——像有一群小蚂蚁在鼻孔里跳广场舞。
下一秒,他眼前一花,只觉得有东西往下流。手一抹——
红的。鲜的。还挺热乎。
“……”
沈予安整个人愣住——开学第一天,我在陌生同学面前当场“放血”?这谁写的剧本?
他一手捂着鼻子,一手去桌上的包里够纸巾,结果摸了个空,只好胡乱掏兜。鼻血从指缝间往外冒,白T恤上“嗒嗒”两点,跟美术生泼墨似的——就是谁都看得出来,这画画得有点惨。
自习室里翻书声此起彼伏,他这边像突然按了“静音+慢放”——快止血啊混蛋!不然帅气开学变“凶案现场”了!
就在他要举着课本当挡箭牌时,一包软乎乎的东西被“咚”地拍到他桌上。
“同学,”那人声音不急不缓,“纸巾,要不要?”
沈予安抬头。陈拙宇已经把椅子挪近了一些,一只手把纸巾包推过来,另一只手托着下巴,眉眼里写着“不慌,我见过场面”。
近距离一看,对方眼尾压着一点笑意,额前碎发软软垂着,看着文静,又带一点不好惹的劲。
“谢、谢谢……”
沈予安一边捂,一边抽纸,一边在心里嚎——完了,这下新朋友对我的第一印象就是“会流血的二哈”。
陈拙宇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一次性口罩,往他桌上一丢:“备用口罩,等会儿换一个。你这戴着血印的出门,保准被保安当刑侦教材研究。”
语气倒不重,听在耳里却一本正经的好笑。
“我真没事,”沈予安鼻音重重,含糊解释,“可能天气太干,鼻子比我先撑不住。”
陈拙宇终于正经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:“我是陈拙宇。以后出门记得带纸巾,不然有点丢脸。”
沈予安:“……”
——行吧,这人看着温柔,嘴也挺利索。
他红着耳朵,“嗯”了一声,憋出一句:“我叫沈予安,谢谢你,真的。”
“客气什么,”陈拙宇往后靠,淡淡道,“我对流血画面不太敏感,你要真晕倒了,我还得背你去校医院,太麻烦。”
嘴上嫌麻烦,纸巾却塞得比谁都勤快。
沈予安鼻血总算止住,捏着纸团站起来:“我去趟洗手间,不然我再坐这儿,旁边同学得以为我们在演《见血封喉》。”
陈拙宇抬头问:“要我陪你去吗?”
“啊?不用不用!我自己一个人就……行了。”
说完,他捂着鼻子,脚底板打滑似的溜出自习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