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大串式子，写着写着坐姿渐渐变成“考前备战猕猴桃”：脑袋往前一探，眉头拧成麻花，嘴里小声念叨着：

“空间直角坐标系啊……你是真不打算让我好过。”

这边雅思，那边高考。一个在听听力，一个在啃向量；看起来各学各的，实际上——

每当林亦尧想躺平，微信里就会跳出一条消息：

【陆霁】：第五页函数题做完没？

每当陆霁想关灯装死，手机那头就会传来：

【林亦尧】：哥，背单词了吗？我已经背了三个‘ab’开头的了，夸我。

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，谁也不肯先说“累”。

夜深一点儿，四合院的大门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。

“咔哒——”

陆霁合上本子，伸了个脖子都要断掉的懒腰，顺手抓起外套和车钥匙，往外走。院里空气凉下来一些，石板路还残着白天晒出的热气。

另一头的机构里，林亦尧背着快把狗刨地刨穿的书包，一路拖着脚往门口走。眼底一片青黑，却硬撑着精神，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当深夜续命包。

车灯一打，他眯着眼瞧过去，立刻抬手乱晃：

“喂——滴滴快车司机！您预约的学渣乘客到了！”

车窗落下，陆霁扶额：“你再大声一点儿，保安都以为我拉黑车的。”

“那感情好啊，”林亦尧一屁股坐上副驾，系安全带的动作用力过猛，“你这黑车是走‘免费家教+心理辅导’的儿童福利路线。”

陆霁眼角一跳：“你总得承认，我这车，只要一发动，你的错题本就开始颤抖。”

“……行行行，”林亦尧躺在椅背上，把眼睛闭上，“那你赶紧开，快饿死了，我想念我妈的馄饨。”

四合院里，厨房的灯已经亮着了。林妈妈在里头忙前忙后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正往碗里下馄饨，汤滚得冒泡。

听见门响，她探头出来一看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，一个提书包，一个拎着资料袋，脑门上都写着“卷”。

“回来啦？”她笑得眼睛弯起来，“洗手，吃夜宵。都别演苦情剧了，先把肚子填上。”

“遵命！”林亦尧立刻把书包往沙发一甩，鞋都没换利索就往洗手间冲，“妈你今天是煮了几个人的分量？我感觉我一个人能干三碗。”

陆霁慢一步，把两人的书丢到桌上，语气老干部：“先少吹牛，手洗干净了再吃。”

洗手台前，两人挤成一团。

“你往哪儿挤，水龙头又不是我家的免费Wi-Fi。”

“你动作太慢了，”林亦尧抓起旁边的毛巾，“再磨蹭，馄饨就该说它要降温了。”

“你要是对学习有洗手一半的积极性，清北早在你脚底下躺平了。”

“哎呀，学霸闭嘴。”

餐桌上，馄饨一碗接一碗端上来，汤面飘着两片绿油油的香菜，香得人心里直冒泡。林妈妈把最后一碗放到陆霁面前：“来，霁霁，多吃点儿，听说你最近雅思刷得很勤快？”

“还好。”陆霁拿筷子的动作很规矩，“模拟题里听力扣得有点多，还得再练练。”

林亦尧一边吸馄饨，一边瞟他：“你说得跟‘还差一点儿就世界冠军’似的。”

“我可没那么高要求，”陆霁慢条斯理地舀汤，“我只要求你别倒数。”

林亦尧：“……”

林妈妈看着笑：“亦尧这几天也挺拼的，数学题做到半夜两点。”

“那可不是，”林亦尧立刻接过话头，自夸上了，“我这七套卷子写完，连题都快认识我了。”

“认识你有什么用？”陆霁淡淡一刀，“人家见你第一反应是——啊，这就是每道题都要错一点的那位同学？”

“你——”林亦尧被噎得一抖筷子，“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？”

“行，我下次用圆规戳。”

林妈妈实在看不下去，笑着敲了敲桌子：“你俩一个嘴上不饶人，一个脸皮厚得能挡导弹，吃东西别呛着。”

“妈你偏心，”林亦尧哼了一声，“明明我是受害者。”

“你哪儿受害？你这是被现实教育。”陆霁喝了一口汤，眼神却很认真，“不过——你那套立体几何思路，今天讲得比昨天顺了。”

“那必须的。”林亦尧瞬间又顶起来，“我好歹也是有‘私人雅思教练’的人，高中数学要是再学不好，那不等于给你丢脸？”

陆霁侧头看他一眼，嘴角带点笑：“这话倒是挺好听的。”

“那你赶紧把你的听力笔记借我一份啊。”林亦尧立刻顺杆往上爬，“我数学帮你捋，你英语帮我背。”

陆霁咳了一声：“合作愉快。等你平面距离题能不死在中途，我就考虑给你开放雅思听力区的VIP会员。”

“你这人，贩卖知识还搞内测资格。”

“那你加油啊，”陆霁端起碗，“早日成为我的正式用户。”

餐桌上，一边是馄饨热气腾腾，一边是两人嘴炮来回拉扯。气氛热闹得跟小型春晚现场，连窗外的风吹进来，都像是进来蹭个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