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林亦尧闷闷地说，“你要出什么事，要去哪儿，要忙到没时间喘气——可以不回别人，可以不回群消息，但你至少给我发个标点符号。”

“发个逗号？”陆霁认真地想，“还是发个省略号？”

“你要敢发，我就算你敷衍。”林亦尧瞪他，“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有没有真心。”

“那我发‘我想你’三个字，总够真心了吧？”陆霁凑近，笑得有点坏，“当然，下次不是微信，是当面说。”

“你还真说得出口。”林亦尧嫌弃，“嘴甜得像被蜂蜜掉进去了。”

“没办法，甜言蜜语这门课我天赋满点。”陆霁摊手，“那你呢？我不在，你有几秒钟……想过我？”

“……”林亦尧沉默了两秒，别过头，“一天二十四小时里……大概二十五个小时吧。”

他小声又补了一句：“梦里也算。”

陆霁笑得眼睛都弯了：“那我亏大了。”

“你怎么还想占便宜？”林亦尧刚要怼他，肩膀忽然一沉——

陆霁直接把人揽了过来，用力抱了一下，像是要把这几周落下的所有拥抱补齐。

“以后——”他低声在他耳边说，“我发誓，不再有这种‘人间蒸发’的操作。你要知道什么，我就说。你要骂我，我就听。你要我在北航等你，我就一直等。”

“你现在是大话许愿机吗？”林亦尧靠在他肩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北航等我，你先保住你全年级第一再说。”

“放心。”陆霁笑，“我期末考试之前请假比谁都勤快，成绩照样第一。我等你，你就别给我考个倒数回来丢脸。”

“你管我？”林亦尧哼了一声，“就算我是全年级倒数，我也是你男朋友里最可爱的那个。”

“你又不是有另一个男朋友，我也没得选。”陆霁嘴上毒，手上却拍得极轻，“不过——不管你第几，我都在北航门口给你举牌欢迎你。”

“你举什么？举‘欢迎高考复读王回归北航’吗？”林亦尧忍不住又笑。

“那得看你表现。”陆霁眯眼，“你要是考好一点，我就把‘复读王’三个字改成‘小天才’。”

“滚。”

“好，回去再滚。”陆霁松开他，朝饭店门口扬了扬下巴，“先回去把那帮人糊弄完，等散了我再把你拐回四合院——你不是还欠我一节数学课吗？”

“得了吧，你脑子里都是函数，我脑子里全是你已读不回。”林亦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“我先缓缓。”

“那就一边缓一边学。”陆霁斜眼看他，“这叫一心二用。”

他们并肩往楼上走，楼道里灯光暖黄，影子在墙上并排拉长又缩短。

林亦尧没说出口的那句“欢迎回家”，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侧头、一声听不太清的轻笑。

——反正他知道，这人是回来了。

——而且答应了，会一直在。

至于那些已经裂开的画框、掉色的奥特曼、2005年的那行日期，还有被未读和已读塞满的焦虑和思念，就先放在一边吧。

日子还长，慢慢一起拆。

夜里快十一点，四合院还亮着一盏小台灯。

院子里的石板路被灯光刷得发亮，几声不合时宜的蝉鸣从树缝里钻出来，仿佛手机推送：“叮——提醒您：高温尚未结束，请继续燥热。”

屋里，陆霁坐在书桌前，戴着耳机，背挺得堪比军姿。耳机里那位英音播音员正深情朗读：“The advent of globalization has reshaped…”

他跟着复读，语速不快不慢，连停顿都对得上拍。笔尖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划过，单词一个个排队，就像被点名的倒霉蛋：

“advent —— 到来。”

“globalization —— 全球化。”

每写一个，他都低声再念一遍，嗓子压得低低的，仿佛生怕哪个从拼写本里越狱。

隔壁墙上的挂钟配合演出——“嘀嗒，嘀嗒。”跟听力里的节拍打成一片，好像在提醒他：你在跟全球化搏斗，我在倒计时你还能熬多久。

再往前翻两页，他已经把雅思作文模板按建筑图纸画好了：

开头段用虚线框起来：背景+立场；

中间两个大方框写着：论点一、论点二；

最后画个大括号：总结+升华。

看着这版“英语城堡施工图”，他自己都忍不住点头——行啊小陆，你这不是写作文，你这是在搭脚手架。

另一头，城另一边。

林亦尧正被他的超重书包压得像只驮砖运猪的小毛驴。他面前摊着一本高考数学练习册，厚得可以直接砸晕一个班主任。

他拿着红色荧光笔，把立体几何那道题圈了三圈，圈得纸快透了：

“平面 F上一点P到直线l的距离等于——”

念到一半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啪的一声，把旁边的圆规吓得跳了半厘米高：

“对！就按这个思路算！”

紧接着，又摸摸自己胸口：

“妈的，这要是还算错，我就把这本书卖废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