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年过节,一家三口合照齐刷刷对镜头笑;
作文里最爱写的句子是——“我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”。
结果呢?
合影是真,人是假;笑容是真,婚姻是假的——原来这十几年,他在演家庭伦理剧,他们在演深藏不露派的隐婚剧。
“亦尧?”
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声音小心翼翼。
“滚。”他闷在被子里发出一个字。
门却还是被人从外头推开了一条缝,陆霁探进头来,眼神那叫一个谨慎——就差在门框上挂个“前方高能,小心炸裂”的提示牌。
“我敲了三次。”他说。
“我心情不好,不讲礼貌。”林亦尧裹着被子,声音沙哑,“你回去复习吧,别在这儿看现场家庭解剖。”
“我复习完了。”陆霁走进来,把门带上,顺手锁死,“顺便路过你家看场修罗场。”
“你……锁门干嘛?”
“怕你跳窗。”陆霁说着,利落地拉开窗帘,看了一眼门外的窗户,“不过你要是能从三楼跳下去,物业大哥今天就有工作汇报了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
他终于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,眼睛发红又倔:“你来干嘛?看笑话吗?”
“看你哭啊。”陆霁言简意赅,“现场观察情绪崩溃案例一例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实诚。”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陆霁走过去,直接一屁股坐到床边,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,按进怀里,“我来领回家属,防止他在床上溺亡。”
林亦尧挣扎两下,没挣开,鼻尖贴到陆霁胸口,眼泪滚出来了:“……我是不是很蠢?”
“嗯,挺蠢的。”陆霁手在他后背轻轻拍,“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你爸妈在演戏,说明你真的把这剧当真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安慰人的时候别顺便补刀?”
“我这叫现实主义关怀。”陆霁别过脸,用下巴抵抵他的发旋,“崩溃就崩溃,哭就哭,墙我帮你修,地毯我帮你洗。”
他说着,语气反倒轻快起来:“你要是想砸点什么,我可以把我上学期的期末报告给你,厚,砸着还响。”
林亦尧被逗得“噗”一下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:“他们早就……早就离了,还演了我那么多年……”
“那说明你爸妈演技挺好。”陆霁顺着他话,“家里有影帝影后,实属荣耀。”
“我谢谢你。”林亦尧抬头瞪他,眼里全是水光,“我现在特想告他们虚假宣传知道吗?”
陆霁看他眼泪糊了一脸,叹了口气,伸手给他擦:“先别告,告之前先吃饭。你这么哭,等会血糖掉了,更容易想不开。”
“你怎么总是能把‘想不开’说得跟低血糖一样?”
“因为大多数悲伤在我眼里都可以先吃个饭再说。”陆霁耸肩,“饿着肚子讲道理,很亏。”
几天里,两个人都弥漫着一种“全家集体装没事”的尴尬气味。
小区的砖墙还是那圈熟悉的灰,树影在墙上晃来晃去。林亦尧每次一推开家门,看到客厅里暖黄的灯,脚步就自动放慢,仿佛地上铺了层棉花。
厨房里,林妈给锅里加水,动作一丝不乱。只是她每次想抬头看儿子,都像是要先在心里过一道政治大题。
这天晚饭,三个人面对面坐着,气氛僵得像被冰箱冻了一宿的馒头。
“菜……趁热吃。”林妈把最后一盘菜放下,又端起一盅汤,“多喝点汤,清清火。”
“嗯。”林亦尧筷子动了一下,又停住。
陆霁端着碗,试图充当社交活跃NPC:“妈,这汤挺香的,最近工作忙吗?”
“还、还好。”林妈勉强笑笑,“忙着出差……不忙没钱挣啊。”
话一说完,桌上又安静了。安静到连筷子碰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。
憋了两口饭下去,林亦尧终于“啪”的一声,把筷子放下,从身旁抽出那两本离婚证,直接往桌子中间一拍。
“妈。”他抬头,眼神冷得像刚出锅的冰镇啤酒罐,“这俩东西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?等我结婚的时候当惊喜塞进红包里?”
桌边所有动作全停了。
林妈脸色一下白了,手里的汤勺半空停住,汤滴回碗里,“亦尧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?”林亦尧笑了一声,笑得一点不见从前那种没心没肺,“你们这些年到底在演什么?家庭情景喜剧?还是长篇心理悬疑片?导演是谁?编剧是谁?我能退票吗?”
“我们是不想你受伤……”林妈声音发颤,眼眶也红了,“那时候你正在念书,我们想着……等你大一点,再慢慢跟你说……”
“我现在二十多了,在你们心里还没大到能听真话?”林亦尧一拍桌子,汤勺“哐啷”一声砸进碗里,“你们是把我当儿子,还是当易碎品?”
陆霁在旁边下意识伸手压了压他的胳膊,示意他别太用力,桌子是无辜的。
林妈终于撑不住,捂了一把眼睛:“你爸早就……在外面成家了,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。我们怕你受不了,怕你恨他,怕你恨我。”
“呵,原来我还是买一赠一的大礼包之外的小样。”林亦尧笑容彻底垮掉,“原来我老早就被‘另配新家庭’给替代了。”
“不是替代……”林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永远是我儿子……”
“那他是谁的儿子?”林亦尧问,“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——‘惊喜哦,我突然多了个弟弟’?”
林妈说不出话,只能不停摇头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