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聊天框仍然亮着。
【微信】
林亦尧:我需要时间。
陆霁:你慢慢用,我又不按小时收费。
林亦尧:我们会好吗?
陆霁:回家吃饭再说。
——这是他们的老规矩:再大的天,也得先吃口热乎的,边嚼面条边骂世界,人会好受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,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落在床单上,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林亦尧醒来的时候,眼睛肿成两颗核桃,人还没完全开机。侧头一看,书桌前有人已经全速运行。
陆霁夹着笔,正一本正经地写清单,嘴里还小声念叨:“今天计划——
一、三套听力;
二、两段口语模拟;
三、跟某两位成年人好好谈谈离婚后共同监护问题;
四、想办法不让某人气炸肺。”
林亦尧靠在床沿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现在是雅思陪练还是家庭矛盾调解员?一人扛三份工。”
陆霁回头,冲他晃了晃本子:“你看,我专长是考题,顺便兼职你人生规划师。”
“你要脸吗你?”
“不要了,脸早给你打肿了。”
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点昨天没哭完的酸,却也带着今天新长出来的一点硬气。
不一会儿,厨房里传来水煮开的声音。桌上很快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,配上一盘炒蛋,一杯微苦的黑咖啡——生活还是那个生活,只是多了一些说不出口的“算了”和“还好有你”。
“来,先吃面。”
陆霁把筷子塞到他手里,顺便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,“今天要不要先停一天?雅思让它先自己原地转圈。”
“停什么停,”林亦尧吸了一口面,把汤滚得眼角发红,“人生已经这么辣眼睛了,再不争口气我就真成悲情男主了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现在不是一样。”
“你闭嘴,吃你的面。”
阳光在碗沿上闪了一圈,像给这顿略带辣味的早餐加了一个金边滤镜。
楼下,阿姨正在浇花,抱怨着水龙头不好用;小区里的小孩在追着球跑;他们两个坐在小桌子旁,一碗面一杯咖啡,外加一堆没做完的题——听起来很普通,可他们知道,这已经是从“爆炸现场”里抢救出来的安稳。
备考还在继续,墙上的便利贴还在每天换着花样地嘲笑人。
不同的是,陆霁再盯着那些单词时,心底最柔软那块儿不再是封死的暗格,而是——
“我会怕、会崩、会乱七八糟,但有人看见以后,没有转身走。”
而林亦尧,每次背混 knight / midnight 这两个词背到抓狂时,就会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正埋头改错题的人,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——“行吧,成长这东西,难是难了点,但旁边这个人挺好用的,抱着不亏。”
脚下的路还乱七八糟,考卷、家事、未来全都一团麻。
可他们并排往前走,一边互相吐槽,一边互相推着——像两个人一起啃的一道超长阅读题:行文很复杂,逻辑很绕,生词多得要命,但只要不放弃,最后总会找到那句答案。
“哐当——”
一声巨响,像是谁把一整本《高数习题集》砸在了全班平均分上。
茶几上的那个木盒子被林亦尧一手拎翻,盖子滚到地上,里面两本暗红色的小本本“啪”地摊开,封皮上几个字亮得刺眼——离婚证。
林亦尧整个人当场卡住,虽然已经见过了这两张证书,但是再次看见还是会心跳一停,手指停在空中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PPT。耳边嗡的一声,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“爸妈离婚了”,而是——完了,我这二十年是不是白当独生子了。
他喉咙干得像背了三套英语作文,挤了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……妈,这是什么东西?新春家庭心理测试题?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嘀嗒。
林妈妈手里的抹布一抖,抖掉一片水渍,整个人愣在原地,像被老师点名答不上题的优等生:“你、你怎么翻到这个了?”
“它自己跳出来的。”林亦尧嗓子发紧,嘴还是毒,“我刚才只是想收拾个发票,没想到翻出两本……婚姻状态死亡证明。”
他低头,看了一眼日期——上面印着的那一串数字像密密麻麻的小针,一下下往心口扎。
手一抖,他把两本证往茶几上一扔,顿时“哐当”一声,又给自己加了一回暴击。
手机“叮”了一下。
【林亦尧】:我多想这不是真的。
【陆霁】:红包?遗嘱?还是你亲爹失散多年的股份证明?
【林亦尧】:离婚证?
【陆霁】:????愿望失灵了,所以是谁的,我还寻思会不会拿错了呢?
【林亦尧】:还能谁的,我爸我妈的。日期还挺有仪式感,选在我小升初那年。
【陆霁】:……兄弟,这剧情我连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。
【陆霁】:你先别想太多,喝水没?呼吸顺畅没?要不我现在打车过来。
【林亦尧】:别过来。现在谁来谁都得跟我一起原地去世。
打完这句,林亦尧直接把手机一扣,整个人往沙发角一缩。
他抱着抱枕,窝成一只“被家庭真相暴击的社恐小鸭子”,耳朵发烫,眼眶也跟着发热。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往外翻:
小时候,爸妈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,他窝在地毯上拼乐高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