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终于考完那几天,本来按理说可以疯玩儿,结果——某个晚上,林亦尧一睁眼,发现自己头顶不对劲。
他伸手一摸,指尖摸到一张纸,拿下来一看——大写的“Meticulous”,下面小字注释:
——/音标/ 一丝不苟(比如你陆哥)。
他再看墙——满墙五颜六色的便利贴,单词一个接一个,连衣柜门上都不放过。
“……”
“陆——霁——!”
门外,陆霁探头进来,笑得一脸无辜:“惊喜不?睡前词汇环境氛围有没有拉满?”
“你这是氛围?你这是诈骗。”
“那你明早起来能把‘Meticulous’造个句,我就撤一半。”
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造一个‘Meticulous murder’。”
吵归吵,第二天早上,他还是带着那张单词便利贴,笑骂着把词义背得滚瓜烂熟。
成绩下来的那天,打印纸还热着。
林亦尧把自己那张拍到桌上:“分数是还行,但我觉得更值钱的是这段时间。”
“行啊,”陆霁把那纸翻个面,顺手把它压在一沓旧试卷下,“那以后你要是想偷懒,就拿这段时间当抵押,我看你敢不敢。”
“我怕你啊?”
“你不怕我,你怕单词。”
风从窗棂边吹过,挂着的小风铃“叮叮”响了两声。林亦尧伸手勾住他的指尖,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笃定开口:“以后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考试、面试、项目……但我最确定的一件事是——人我不换。”
“那正好,”陆霁笑,“我也懒得再去找一个像你这么能吵架、又这么能拼命的搭档。”
四合院外,夏天的热浪正在往秋天退让。屋里,桌上的便利贴还没撕完,错题本还没合上,心跳和笑声一前一后,往未来走得不紧不慢——像两个人一起做的一道长难句,虽然麻烦,但谁都不想半途放弃。
夜里像谁把亮度调成“夜间模式”,琉璃瓦下的灯时亮时暗,老小区自带复古滤镜。
书桌前,陆霁半躺在椅背上,一条腿长得跟Wi-Fi信号似的伸到桌底,指尖在桌面上“哒哒哒”敲节奏——跟心跳抢着当鼓手。
台灯下,便利贴一整面墙,单词密密麻麻,像一群排队罚站的“英语小鬼”:
Meticulous:一丝不苟
knight:骑士
midnight:午夜……
他眯着眼看了两秒,脑子里自动刷出一行弹幕:——“昨晚三点睡的人现在还想记单词?想得比作文立意还美。”
他揉着眉心,长叹一口气:“要是我现在的人生能变成表情包,大概就是一只踩着节拍的小黄鸭——一开始‘?’,然后‘囧’,再然后‘怒’,最后趴地‘求抱抱’。”
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,笑里全是累:“果然还是数学题最难缠,情绪都比它讲理。”
客厅的挂钟在外头“嘀嗒嘀嗒”,比隔壁老王家的电视剧还上头。陆霁拖着“被考试掏空”的步伐往卧室挪,一边走一边像断电机器人。
刚脱下眼镜,床头的手机屏幕唰地亮了一下。
【微信】
林亦尧:我刚做噩梦了,梦见你考单词全打错。
陆霁:那说明你最近太在意我了。
回复发出去,对话框那头秒变“绿色”。
陆霁“啧”了一声,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:“行啊,小祖宗,睡前小情绪,第二天起床又当没事人。”
他又晃回书桌前,给自己打了个气:“来,单词第二回合。”
笔刚在雅思单词表上画出一条“今日进度线”,脑子突然被另一个念头按了暂停键:
——“要是哪天我又失控了怎么办?
——半夜哭得像破了洞的水龙头,他要是看见,会不会觉得我比作文语法还脆弱?”
眼睛一闭,眼泪比他想象得还快,噼里啪啦掉在桌面上,溅出来的不是水,是一整季的崩溃。像一朵被冻雨砸了的梅花——硬撑着站着,却被砸得七零八落。
窗外的风贴着玻璃拍了拍,好像在提醒他:“喂,你那点小情绪,玻璃都知道了。”
他脑子里回放起那些见不得光的夜间加演:
——躺在床上闷着哭,枕套湿了一片,还要侧过来装没事人;
——一口气灌下去一大杯凉白开,只为了“洗洗眼睛”,骗自己清醒;
——站在阳台听楼下老人遛弯的脚步声,偏偏想起自己曾经一个多月从朋友群里蒸发,让手机静音得像关机。
每一夜都是一场“单人演出”,没有观众,没有掌声,连狗叫都懒得配音。
——“别让他们看见我摘下面具的样子。”
这是他给自己下的死命令。
问题是,他面具摘得再小心,有个人偏偏眼神比显微镜还利索。
有一回,半夜两点多,陆霁以为自己小声念叨没人听见,嘴里嘟囔:“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……别再失控了……”
门缝里有动静——“你是在念咒吗?”
林亦尧顶着一头鸡窝头,抱着枕头坐在床边,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迷迷糊糊的:“我起来上厕所,顺便看见你在自言自语,是准备给自己办个‘情绪闭门会’?”
那一瞬间陆霁才反应过来——哦,他以为自己一直扛着的那些东西藏好了,实际上早就被这人一点点看穿。
原来他在林亦尧心里,一直是“情绪稳定、学习刻苦、会泡茶会做饭会改作文”的全能大暖男,但真相是——“这人心里脆得跟超市打折玻璃杯似的,掉地上就是‘哐当碎一地’。”
后来搬家,故事换个背景继续上演。
青砖灰瓦的家,楼下晾衣绳挂着隔壁大妈刚晒的花床单,糊在他们脸上似的日常。
两人抱着纸箱上上下下,累得跟快递员一样。每个箱子上写着乱七八糟的标签——
“林家旧文件”
“老照片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