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有宝贝别乱扔”
爸妈远在天边,手机里丢下一条语音:“东西你们收拾收拾,有重要文件就帮我分一分,不要打扰我开会。”
“得嘞,工作至上。”
林亦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,“家里这点破烂还得靠我们俩当苦力。”
谁知道,那箱“旧文件”里,真藏着一个“高爆雷”。
那天陆霁蹲在地上,正跟一堆发黄的奖状、户口本和电费单搏斗,手指一伸,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:“哟,这造型,不是存私房钱的就是存丑照的。”
盒盖一掀——两本红彤彤的东西静静躺在里面。
《离婚证》
那俩字在灯光下红得跟警报灯一样刺眼。
“草。”
陆霁手一抖,盒子差点掉地上。
他本能地合上盒盖,脑子里跑了九十九个版本的内心独白:
——“现在关上盒子,当没看见,是不是还能当个没文化幸福儿子?”
——“告诉他?不告诉?说了是原地爆炸,不说是定时炸弹。”
他捏着那两本本子,手心开始冒汗,连耳朵都跟着烫——感觉自己不是在拿证,是在捏两块带电砖头。
就在他思想政治课写到一半的时候,卧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林亦尧睡头发还炸着,拖鞋拖拉着,揉着眼睛走出来:“你在这儿扒拉啥呢?声音跟老鼠搬家似的。”
“没、没什么,”陆霁条件反射把证藏到身后,“就你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你骗人现在越来越不走心,”林亦尧打了个哈欠,手却直接伸过去,“来,双手举高,让本少爷检查一下违禁品。”
陆霁:“……”
下一秒,林亦尧已经把东西从他手里抽出去,转身靠在桌边,对着灯一照——《离婚证》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林亦尧的表情从“嗯?”——“卧槽?”——“你在逗我?”一路切换,堪比三倍速表演课。
他把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嘴唇抖了一下:“这是哪个朝代的?你确定不是道具?”
陆霁喉咙干得要冒烟,只能硬撑着说:“就刚才那个铁盒里,我……本来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本来想干嘛?”
林亦尧声线突然一点一点往上提,“打算等哪天我英语考砸的时候,再顺便给我加一门‘家庭伦理大冲击’?”
“不是……”陆霁刚要伸手过去,被他一把甩开。
林亦尧屁股一沉,直接坐到椅子上,离婚证差点被他扔到天花板上:“他们这几年,是在给我上‘表演课’?白天当模范夫妻,晚上拿离婚证当枕头?”
他笑了一声,那笑比哭还难听:“我说怎么这么多年,家里吵架从来不开扩音,原来是怕我听清剧本?”
他一边说一边喘,胸口起伏得厉害,眼睛里开始一点点冒红。
“离婚……他们早就离婚了。”
那几个字像卡在他喉咙里的石头,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血丝。
陆霁看着他,心里跟被人拿砂纸来回摩擦似的:“他们可能……怕你受伤,怕你心里的‘家’这个词塌了。所以就……一直装着。”
“装?”
林亦尧突然抬头,眼睛里全是火,“装得比八点档的虐心剧还敬业啊?敢情我这十几年,就是坐在第一排给他们免费鼓掌观众?”
他猛地抓起那本离婚证往桌上一拍:“演戏演成这样,不去拿影帝都对不起自己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,只剩墙角那个老挂钟继续“嘀嗒嘀嗒”,像在看热闹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声音低下去:“那我这些年以为的‘家’是什么?一套布景?几句台词?我爸妈把我当观众还是当道具?”
那句“家是什么”,问得陆霁心里一揪。
他忍不住往前一步,轻轻扶住林亦尧的肩:“你不是布景,更不是道具。你就是你,他们演不演,跟你这人是两回事。”
“可他们骗我。”
林亦尧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,声音冷得发颤,“骗了这么久。”
“对,他们很过分。”
陆霁没替任何人说话,只是顺着他的情绪往下走,“他们的确是自私,他们也怕麻烦、怕伤心、怕处理,所以把问题丢给时间……但你没错,一点都没错。”
“我知道我没错,”林亦尧抬头,红着眼睛,“可是他们也太会算了吧?离婚证一藏,家庭矛盾按下暂停,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舞台上喊‘爸爸妈妈辛苦了’——合着家里就我一个人是活在童话本里的?”
陆霁想伸手帮他擦眼泪,又怕被拍开,只好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跟他坐得更近一点:“你现在可以恨他们、可以骂他们、可以不理他们,都行。你不用替他们找理由,这不是你的工作。”
林亦尧“哐”地把额头撞在手臂上,整个人趴下来,肩膀一抽一抽的:“我真傻……我居然还觉得,只要我不闹,他们就能一直好下去。”
陆霁抬手,一下一下拍他背:“傻什么傻?你那是善良,不是傻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林亦尧眼眶湿得一塌糊涂,偏偏嘴还不忘怼,“你打算怎么安慰我?说什么‘爸妈也是第一次当爸妈’这种官话?我提前声明,这番话我听了直接翻脸。”
“行,”陆霁被他噎笑了一下,“那我换个说法——爸妈不一定靠谱,但我,已经签了终身合同。”
“……你少占便宜。”
“好,好,那改口——我这叫无限期售后服务。”
陆霁索性把椅子搬到他旁边坐下,伸手把人连同脑袋一起拽过来,压在自己肩上:“你爸妈那摊烂账,我帮不了。你难过,这件事我可以接手。”
屋里灯光暖暖的,窗外槐树影子晃来晃去,像帮他们挡住外头所有看热闹的眼睛。
良久,只有桌上那本被摔过的离婚证还安静地趴着,好像在说——“戏散了,但人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