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，把最后一句划掉，在下面写上——我们用心跳把梦点燃。
“喏。”
他把本子推回去，“这样才配你这几天跪天跪地跪菜地。”
陆霁看着那几个字，眼神慢慢柔下来，嘴角一点点抬起：“……就它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特别笃定。
夜更深了，屋里灯光柔柔的。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，脚尖踩在地毯上，一人抱着一个靠枕。
“你说这首歌，要不要加个和声？”
“要。”
陆霁想也没想，“但不是我来唱，是你在后面哼。”
“你把我当背景音效呢？”
“山野的风，总要有点呼呼声。”
“那我试试啊。”
林亦尧清了清喉咙，正儿八经吸了口气，憋着脸开始“嗯——嗯嗯——”声音低低的，拖得很长，混着点沙哑，听上去说不上好不好听，但——特别像某种动物冬眠前打呼噜。
陆霁笑到前仰后合：“你这是山野之魂？还是山洞之熊！”
“爱用不用。”
“用，用。”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“你这一哼，粉丝以为你在召唤山神。”
“那不挺好？山神一来，MV点击量翻倍。”
俩人就这么一来一回，从“和声要几轨”扯到“以后要不要办山谷小型live”，从“后期颜色要不要再压一点绿”扯到“农家乐是不是以后可以挂个‘拍摄取景地’小牌子”。
窗外，山的轮廓被月光勾了一圈；屋里，笑声一阵一阵，却不吵，像是跟外面那片静默达成了某种平衡。
快天亮的时候，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淡淡的白。
陆霁揉着眼坐起来，头发乱成一团野草：“哎，天又亮了。”
林亦尧靠在床头，半眯着眼：“梦还没做完呢，你就要去追下一个了。”
“没办法，”陆霁一边找袜子一边说，“既然决定走回舞台，就得把这段山野也带进去。”
“走吧。”
林亦尧下床，顺手拿起那个装满本子和鼓槌的背包丢给他，“B面特辑还等着我们呢。”
“往山里再走深一点，”陆霁背好包，站在门口回头看他，“让风景把我们再刮干净一点。”
“你放心，大自然是最好的清洗剂。”
他俩一前一后走出房门，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快的“咔吱”声，好像也在替他们打拍子。
门一关，农家乐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，像个守在原点的小老头，看着他们往山里走——
等下一次，等他们筋疲力尽、心又乱了的时候，再回来这儿，重启一遍“种菜、钓鱼、写歌、挨怼”的疗程。
山在远处，风在半空，人往前走。这回，脚底下不是油门，是泥土；往前冲的，不再是车，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夜色像被谁调到“柔光滤镜”，院子里虫鸣零零散散，像音响坏了的伴奏。屋里那盏挂灯有点旧，灯罩上还粘着一只不肯搬家的小飞蛾，暖黄的光把旧沙发上的两个人影子拉长，又慢悠悠缩回去，像两只互相缠着不肯散开的小怪物。
沙发左边，林亦尧盘着腿，手机一亮，他眉心一皱：“又来一条。”
指尖滑开通知，看两眼，凉凉念出来：“‘我们非常欣赏陆霁的才华，想为他提供更广阔的舞台，期待合作’……啧，这唱片公司嘴儿，比老北京胡同里的大爷还能叨叨，三天两头来敲门。”
右边的陆霁瘫着，手里捏着一杯被稀释得可怜兮兮的橙汁，听见这话，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，抬手跟他手机碰了碰：“那就照旧，回个‘谢谢不约’呗。人家是给我舞台，我这人吧——宁可把嗓子埋土里当化肥，也不想给虚名当狗绳牵着走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指节却捏得发白，杯壁都被捏出一圈印子。
林亦尧斜着眼睛看他，嘴上吐槽，手倒很诚实地搭上他肩：“行啊，你要当山沟沟里的野人，我给你当5G信号塔，随身带网。”
“你这比喻……”陆霁忍不住笑，“一点都不浪漫。”
“浪漫管个屁用啊，”林亦尧懒洋洋靠回沙发，“你要是真哪天想红，我帮你看合同；你要是想躲清静，我就帮你挡那些破电话。反正一句话——你高兴，我就不烦。你要是作死，我就买板砖。”
“……听着怎么像感人版恐吓信。”
“将就听。”
他手机还亮着，跳出一堆推送——微博、视频平台、粉丝群，全在刷同一件事：新MV上线。
林亦尧打开微博，手指飞快滑屏：“你自己看，你这个‘乡野鼓王’把人整得多上头。”
【热门评论】
——“在山里打鼓，这也太会享受生活了吧。”
——“谁家MV这么清心寡欲？我看的是MV，心住进的是山。”
——“都市人看完集体想辞职，这属于精神传销了属于是。”
林亦尧边念边笑：“你看，人家都把你当成‘逃离北上广的代言人’了。你打个鼓，打得人家都想回村。”
陆霁顺着他肩膀凑过去，一条条看，眼睛里亮光一点点爬出来：“我本来以为就拍着玩儿，最多粉丝夸两句‘好看’，没想到他们连机位、光线、自然回声都能拆成论文写。”
“那不，”林亦尧骄傲地晃晃手机，“谁让你粉丝都是半个摄影师、半个收音师、再加半个恋爱脑。”
“那是你粉丝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粉丝——顺便顺走你一个。”
他从评论里随手截了一条，念得煞有介事：“‘看霁霁在山间自由打鼓的样子，我仿佛能闻到湿土和青草的味道，连焦虑都被鼓点拍散了’。怎么样？你现在是‘真人安眠药’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拿我处方费？”
“想得美。”
陆霁看着那一排排小字，忽然捏了捏自己指尖，把手机递回去：“留着，等我哪天又想犯贱作死的时候，你就拿这个糊我脸。”
“行，”林亦尧把手机往上衣口袋一塞，拍了拍，“存在我这儿，比存在云盘保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