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两个人吃饱喝足,沿着河边小路溜达。太阳被云挡了一半,光线软得像刚洗完的毛巾。河水清清亮亮,石头在水底躺着,小鱼从石缝里闪出来又窜进去。
陆霁见水就蹲,蹲下去手一捧,冷水从指缝里滑下去,他忍不住“嘶——”地抽气:“比我那会儿赛车时脑子还清醒。”
“你也知道你赛车时脑子不在场?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
林亦尧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,忽然啧了一声:“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这儿钓鱼”
“记得。”陆霁笑出声音,“记得你之前说过,手刚伸进河里就疯了一样喊冷,三分钟把整条河骂了个遍。”
“我那叫年幼体寒!”
“你那叫一哭二闹三上吊,差点把鱼吓得投胎。”
他故意摆出当年小屁孩的腔调:“爸,我手冷,我不干活,我要回家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林亦尧耳根有点发热,作势要去掐他:“你要是敢在粉丝面前复刻这一段,我就把你当年的情书全爆出来。”
“哎哟,那你得先抢过我微博。”
拌嘴归拌嘴,下一秒,林亦尧已经在河边找了一根合适的枯树枝,正经八百地绑线,架势十足地想重振童年钓鱼噩梦。
“你用这玩意儿?”陆霁看了几眼,默默转身去车库,“等着。”
没一会儿,他拎着专业路亚竿回来,鱼轮、鱼线、鱼饵一应俱全,整个一“民间钓鱼主播”。
“来,小朋友,”他站在他旁边,嘴角含笑,“上课了。”
他先演示一遍动作,手腕一甩,鱼饵划出一道漂亮弧线,“噗通”一声落水,水面只晃了晃,连水花都优雅。
“看见没?这叫力度和角度双修。力气太大你是甩飞机,太小你是掉脚面上。”
林亦尧学着他的姿势,抬手一甩——
“——哗啦!”
鱼饵飞了,但……直接挂在对岸一棵树上。
“……我这是钓鱼变摘叶子?”
陆霁憋笑憋得肩膀颤:“你这是让鱼上树。”
又来两次,第一次甩在脚边,第二次甩过了头顶,差一点把自己给绕住。
第五次,他终于稳住了,鱼饵优雅地落到他想要的位置。
“哟,”陆霁点头,“水平从‘高危’升级到‘能看’了。”
两个人一人一竿,站在河岸边,线甩出去,再静静等。风吹过树梢,周围居然一阵安静——只有水流轻轻的声音。
突然,林亦尧的竿子猛地一抖。
“有!有有有!有东西拽我!”他一激动,声音都破音了。
“别喊,收线!”
陆霁赶紧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一手扶着竿,一手帮着调线,“收,停,慢点,再收……你别跟它拔河,你又不是要跟它谈判。”
几秒之后,一条银白色的小鱼破水而出,在半空中甩着尾巴,太阳一照,鳞片闪得像打了高光。
林亦尧两手捧着,脸上写满“我才是真正的上帝宠儿”的表情:“哼哼,看到没有,这叫技术。”
“也就嘚瑟这条。”
陆霁瞄了一眼鱼的尺寸:“再小一点就要被放生协会投诉了。”
“再小一点你就喝鱼汤,这条已经够我们今晚抢一抢了。”
“那行,给你记一次战功。”
晚餐菜单,就这么多了一道:清蒸河鱼。
傍晚,厨房又忙起来了。那条小鱼被认真地刮鳞、开膛、洗净,整个处理过程比拍广告还仔细。
鱼肚里塞上姜片和葱段,摆在盘子里,锅里水一开,陆霁盖上盖,耳朵几乎贴在蒸锅上听:“再两分钟……差不多了。”
另一边,菜园贡献出的素菜又上了一轮:拌番茄、蒜泥茄子、凉拌彩椒,清一色“从地里跑上来的”。
等那条鱼端上桌,热油一浇,汁水“嗞啦”响,香味直冲天灵盖。
林亦尧先上筷,一夹鱼肉,肉一抖,轻轻松松就离骨。
他吹了吹,入口。
“……靠。”
他咽下去,认真地又夹了一筷,像确认自己味觉没出问题,“这也太鲜了吧?!”
“你自己钓的,你夸它也是夸自己。”
“那我今天是——”
“——劳动人民最光荣。”
两个大男人围着一桌菜,边吃边蹬鼻子上脸地互怼。
吃到一半,灯光把桌上的碗碟照得暖暖黄黄,碗里剩下几片鱼骨和汤水。
林亦尧舔了舔筷子,忍不住感慨:“说实话,这一桌拿出去卖,城里人能排队两条街。”
“那你收门票?”
“收你。”
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,杯里是山泉泡的热茶,清得快透明。
“来,为今天的‘农奴翻身做主人’干一杯。”
陆霁举杯和他轻轻一碰,眼神也跟着笑弯:“为农家乐劳动改造第一期圆满结束。”
杯沿一碰,“叮”的一声,小小的声响落在这间不大的餐厅里,竟莫名像个仪式。
夜里,农庄外头的虫鸣开始上班,院子里那盏灯把门口照出一块暖色。陆霁靠在窗边,手里还捧着刚洗干净的杯子,往外看。
天黑得很干净,星星一粒一粒挂着,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盐在黑幕上。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阵凉风钻进来,带着土和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