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院子挂起了几个小灯笼,暖黄的灯把木桌照得像电视剧里乡村晚会。桌上是一锅热乎乎的玉米粥,几个小菜,一盘刚摘下来的黄瓜。
林亦尧端着碗喝了一口,满意地点点头:“可以,可以,农家乐的第一天,你表现勉强及格。”
“哦?”陆霁挑眉,“评委老师要不要给我打个分?”
林亦尧“啪”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清了清嗓子:“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回。”
他伸出手指头,一根一根掰:
“改过自新态度——八十五。”
“劳动积极性——八十八。”
“听话配合度——九十。”
说到这儿,他停了一下,瞥了陆霁一眼,故意拉长声音:“人品——暂且七十九,观望期一年,视表现追加或扣分。”
陆霁假装炸毛:“你对我人品评价这么吝啬?”
“你之前干的好事儿,那都是要从负分开始往上捞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陆霁不甘示弱,“我给你也打个分——嘴欠程度,一百分,满分。”
“谢谢,我引以为傲。”
“但心软程度——”陆霁慢慢笑起来,“也是一百分。”
林亦尧“啧”了一声,表面嫌弃,耳朵却红了半圈:“吃你的粥吧,嘴这么甜,蚂蚁都能被你甜死。”
吃完晚饭,两人沿着田埂随便走。头顶没什么光污染,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,真真切切。风从田间里吹过来,麦穗轻轻拍在裤腿边上,发出一点一点的“沙沙”声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走了一段,陆霁突然停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:“……林亦尧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我再怎么犯傻,你都……像这次一样,拉我一把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认认真真地,像是把心从胸腔里剥出来放在对方面前。
林亦尧走在前面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回头,伸出一只手,往后摸了摸,拍在陆霁肩上,然后顺势揽住:“只要你愿意站得稳,我就愿意拉。”
“但你要是非要往悬崖边上跑——”他侧过脸看他一眼,“我也不是没有把你拽回来的力气。”
“就怕有一天,我力气还在,你自己不想回来了。”
陆霁喉头一紧:“……不会了。”
“这话你可别再只说给风听了。”
“这次我说给你听,也说给我自己听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山,“我以前总觉得,拼命往前冲才叫活着。”
“后来才发现,”他笑了一下,“不往前冲,也有人乐意等我。”
“有人愿意在终点举旗喊我:‘喂,回来吃饭了。’”
林亦尧没再接话,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一点。
两个人在田埂上慢慢走,脚下都是泥土,头上都是星星,谁也没再提赛道、爆炸、翻车这些词。
那些话,已经在另一个地方说得够多了。
今晚,只剩下风声、虫鸣,还有两个人沉默里面,悄悄发芽的那点平静——不惊天动地,不生死时速。
就是简简单单:好好活着。一脚踩在土里,另一脚踩在有人等你的地方。
几天过去,陆霁已经从“城市加班狗”,成功转职成了“林家农庄卷王”。
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菜叶上,地一踩就是“哧啦”一下冰凉。
他赤着脚踩进菜园,打了个抖:“哎哟,这地是真地,不是演唱会LED屏。”嘴上嫌冷,脚下倒是稳得很,熟门熟路地钻到番茄架下,一手托着枝,一手轻轻一拧——“咔哒。”
一颗红得犯规的番茄乖乖掉进他掌心。
他低头瞄了眼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:“行啊,今天你上镜。”
午后太阳冒头,热得连蜻蜓都躲在树荫底下摸鱼去,他又拎着篮子去果园巡逻。葡萄架下阴凉一片,他抬手一拨,一整串紫得要滴汁的葡萄从叶子后面露出来,沉甸甸往下坠。
“哎哟,这一串要是搁超市,估计得被贴个‘进口’,价格翻倍。”陆霁伸手掰下,轻轻放进篮子里,动作认真得像捧着刚拿到的奖杯。
这些天他越来越享受“从泥巴里抠饭吃”的过程。刚来时,他一做饭下意识就去开冰箱,冷冻室里躺着的半成品们仿佛在呼唤他“快来偷懒”;现在冰箱门少打开了,菜地多光顾了——紫皮茄子、彩椒、迷迭香、薄荷、小葱,还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书似的野菇辨认技巧。
有一回他在林子边蹲了半小时,对着一圈蘑菇拍照发给林亦尧:
【陆霁】:这玩意儿能吃不?
【林亦尧】:我看你是想吃“最后一餐”。
【陆霁】:……行,我还是回地里摘茄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