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菇是放弃了，茄子反正一抓一大把。

这天中午，他决定搞个“大制作”：原生态素食拼盘。他卷起袖子，脚边一只鸡哒哒哒跟着他满院跑，像个迷你安保。

“看路啊，小保镖，”他回头提醒，“踩到你明天我就得改做宫保鸡丁了。”

在番茄架下，他蹲下来，反反复复挑剔：“你太青，你太软，你刚刚好。”番茄被他一一选进篮子；转头掀开茄子叶子，又摸出一串深紫的长茄子，晃了晃，“这家伙比我昨晚的黑眼圈颜色还正。”

回到厨房，他一脚踢上门，把篮子一阵哗啦倒进水池。洗菜时，他袖子一挽到手肘，水花溅在他的手背、T恤，发尾也沾了点，头发翘成了一丛小草。

他低头一边冲水一边碎碎念：“什么叫顶级料理？就是我从地里抠回来，你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它自己就会说话。”

砧板上一阵“咚咚咚”，番茄、茄子、彩椒整整齐齐排成队，色彩缤纷得像一块调色板。

“切成均匀块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然待会儿上桌被那小祖宗嫌弃摆盘丑。”

院子那头，果树下。林亦尧一手拎着剪枝剪，一手捏着树枝，正挤眉弄眼地给苹果树做“头疗”。

听见厨房那边锅铲和铁锅“当当当”热身声，他把剪子一丢，拍拍手上树叶，探头进门：“哟，又开始搞素食革命？你这一天天菜叶子啃得，兔子看了都得给你让个位。”

陆霁连头都不抬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叫‘原生态’，狠话少说，菜多吃点，肠胃会感谢我的。”

“你这语气，”林亦尧靠在门框上，双手环胸，“活像打算考个‘农夫大厨职业资格证’。”

“你别说。”陆霁抬眸，笑得有点得寸进尺，“再这么练两年，你就可以在直播间里挂个‘米其林推荐·林家农庄分店’。”

“行，”林亦尧点头，“到时候点评就写：厨师本人——长得像城里人，实则下地贼熟。”

“那我给你头衔写‘专业吃货·嘴比评委还毒’。”

两人一来一回对嘴炮，锅里油已经烧热，“哗啦”一声，茄子彩椒番茄齐刷刷下锅，油花一炸，香味立刻扑出来。

陆霁握着锅铲，手腕一抖，火候控制得稳得很：“别看是素菜，简单东西更容易翻车。盐多一点淡了一生，油重一点胖了一片。”

“哟，”林亦尧佯装惊讶，“听你这段话，我差点以为你要给它上户口。”

“闭嘴，闻。”

热气一团团往外涌。林亦尧凑过去，刚要伸脑袋，就被油星子“啪”地弹了一下，他立刻缩回来，捂着额头：“哎哟！你这是让菜打我脸？”

陆霁笑得肩膀一颤：“谁叫你嘴碎，锅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
几分钟后，素食拼盘隆重登场。番茄丁拌上薄荷叶，红绿配色抢眼；蒜蓉淋在烤过的茄子块上，香气拎着人魂往上飞；彩椒丝拌着香草，看上去就脆生生一口下去会“咔吧”响。

桌一放稳，整个屋子都是菜香。

林亦尧夹起一块茄子，刚送进嘴里，眼睛直接睁大一圈：“卧——槽。”

他嚼了两下，瞳孔地震：“这也太好吃了？！你这是素菜还是法术？！”

“素菜里的内卷天花板。”

陆霁把锅铲往水池一丢，靠在椅背上，抖着腿嘚瑟，“承认吧，你在外面吃的都是练习题，在我这儿才是正卷。”

林亦尧一边狂夹菜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要是早这么做饭，我早就把你锁菜地里天天上班。”

“你这是厨师返聘还是非法拘禁？”

“区别在于你做不做菜。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桌上的菜很快见底。

林亦尧放下筷子，长叹一口气：“行了，这顿给你打九十五。剩下五分——”

“让给谁？”

“留给下次的肉。”他眼神发亮，“我已经能脑补到你做红烧肉的画面了。”

“你脑补能力不错，下次可以先把想象吃饱。”

嘴上互怼，气氛倒轻松得很。吃到后来，动静渐渐小下来。

窗外田地一片绿浪，风吹过，菜叶一片一片翻面；远处小河闪着细碎的光。

林亦尧看着对面那人，筷子在指尖转了半圈，慢慢收回玩笑的语气：“说真的，你现在这副样子，比你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时候……顺眼多了。”

“诶，你这夸人怎么跟骂人似的？”

“你就当我夸你吧。”

他低头又夹了口菜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：“至少，现在你看起来，是在活你自己的日子。不是在给别人看的一台戏。”

陆霁没反驳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视线从碗里抬起，越过菜园，落在远处那条河上。

“……可能我真的就该来这种地方，认认真真发会儿呆。”

“发呆也要讲究地理位置啊，”林亦尧挑眉，“你要是躺在赛车场上发呆，那叫灵堂布局。”

他一句话，把气氛又拽回了轻松的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