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边缘先伸进来半只手，白得有点惨，又有青紫印子。

紧接着，陆霁整个人像被拎进镜头的“小动物”，慢半拍地挪了过来。肩膀微微缩着，脸上那一大片淤青在柔光下遮也遮不住，看着就疼。

他站在椅子后面，整个人拘谨得像来参加政治审查。盯着镜头愣了两秒，才小声开口：“……大家好。”

声音低得跟从地板下面飘上来的似的，沙哑又发飘。

弹幕一秒换了画风：

“啊啊啊霁霁！！你脸怎么这样！！”

“心疼死了！！！”

“你再敢飙车我真去你家门口跪下给你上演大型以身试法！！”

“谁打的？说实话，是不是尧哥！！（疑问三连）”

林亦尧“啪”地在他后背拍了一下，力度不大，但声儿挺响：“看见没？你这张脸一出来，弹幕都要成立互助会了。”

他说着转向镜头，正色又不忘嘴损：“大家放心，他现在已经开启人生反思模式，说话都带‘地震预警’，每句都在抖。”

陆霁耳尖红了下，眼睛却还是怯怯地望向屏幕：“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
他低着头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，“我不该拿命开玩笑。”

“以后……不会再这么干了。”

这一句“以后不会再这么干了”，说得不像惯性发誓，倒更像是把心脏摘出来给人看，哑得发疼。

弹幕瞬间刷满：

“别哭别哭！！我哭了你负责吗QAQ”

“没事就好！以后小心一点！赛车可以赔钱但命只有一条！！”

“霁霁你要是再敢乱来，我们就联合起来去你直播间刷经文为你超度！！”

林亦尧“嗯”了一声，手一伸，把人从后面拽到自己身边坐下，把椅子挤得“吱呀”一声。

“保证？”他侧头问，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嘴欠的家伙。

陆霁垂着眼，认真点头：“保证。”

“那你发个直播誓——”林亦尧不依不饶，“如果再敢飙车，就让你弹幕里所有小饼干集体来你家门口给你上思想教育课。”

陆霁被逗笑了一下，笑意一闪而过：“……行。”

弹幕立刻配合：

“已截图！存证！”

“好好好，我妈看见我这么认真看直播都以为我在上网课。”

“尧哥你以后要是没看住他，不然我们连你一起骂！！”

林亦尧对着镜头比了个“OK”：“放心，以后我就是他监护人。再敢犯病——我先揍他，再开直播给你们看回放。”

说完，他伸手在陆霁发旋上揉了一把：“今天就到这儿吧，小饼干们早点睡，别熬夜熬出心梗，心脏得留着替他操心。”

点下结束键，直播间瞬间从万头攒动变成黑屏。灯一关，房间安静下来，只剩电脑风扇在那儿努力转。

“来，下了戏了。”

林亦尧一脚把椅子往旁边踢，回头一把拽住陆霁的衣领，把人拎着往沙发上一按：“坐，慢慢软，别当众腿软给粉丝看。”

陆霁被按倒在沙发上，仰头喘了一口，突然“噗”的笑了一声：“你刚刚‘监护人’那三个字，说得很上头。”

林亦尧一屁股坐在茶几边缘，哼了一声：“谁稀罕，当你监护人老是要签风险告知书。”

说完，又低头瞄他一眼，悄悄伸手拨了拨他眼角那块淤青：“疼吗？”

“有你刚才那段夸张吗？”

“比我刚才说的还疼。”

两人对视一秒，都笑了，又都没笑太开。笑意一收，心里的酸就浮上来了。

第二天，中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，照在沙发边缘，把抱枕晾成一节浅金色的。

陆霁醒过来的时候，半边脸贴着沙发缝，头发乱得跟刚逃出洗衣机。

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，点开微信。

【林亦尧】：睡醒了没，病号

他想了想，回过去：

【陆霁】：醒了

【陆霁】：这几天假期，我们去哪儿？

那边秒回：

【林亦尧】：你这鼻青脸肿的，我带你出去，路人第一反应都得报警说我家暴

陆霁看着这句，默默翻了个白眼，十指飞快敲字：

【陆霁】：我都这样了你还先骂我一顿？

【林亦尧】：骂你两顿都不亏

【林亦尧】：行了，地点想好了——

接下来三个字慢悠悠冒出来：

【林亦尧】：农 家乐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他差点把手机拍回枕头里去。

【陆霁】：你认真的？

【林亦尧】：当然

【林亦尧】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“多活几年”——

【林亦尧】：少飙车，多种菜

【陆霁】：你这是安排我去下地当牛？

【林亦尧】：错，你只配当牛旁边那撮草

【林亦尧】：走不走，不走我给你改行程——改成去医院重温CT机

陆霁盯着这几行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
——农家乐就农家乐吧，总比CT机浪漫。

【陆霁】：行。

【陆霁】：那我提前声明，我只负责长得好看，不负责干体力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