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林亦尧】：做梦，到了地里你连长得好看都是体力活。

车出了城，高楼渐渐退到后视镜里，前方只剩山、树、远处一条弯弯的河。车窗落了一半，风带着草味儿往里灌。

陆霁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，斜靠在座椅上：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，老实说，是不是你家秘密基地？”

“你可以理解为——”林亦尧单手打着方向盘，一边吹牛，“林家世代传承私人疗养院。”

车拐进一条小土路，前面赫然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，木门、砖墙，还有几只鸡在门口晃悠，顺便给来客做了一波无声欢迎。

门框上挂着两块歪歪扭扭的木牌，上面写着：

——“体验农庄”

——“概不退货”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“怎么样？震撼不？”林亦尧双手一摊，一脸“快夸我”的表情，“鸡鸭鱼猪、菜地果林，一条龙服务。”

院子里，几只跑山鸡见到生人，一溜烟冲出去，嗓门比早起的闹钟还吵。

陆霁推了下墨镜，认真地问：“你确定这里是疗养院，不是劳改农场？”

“嘴挺欠啊你。”林亦尧笑着把人往院子里拖，“来，先分配今天的劳动力任务。”

“等会儿等会儿，我不是说好了只当负责好看的吗？”

“你这个长相，”林亦尧扫了他一眼，“放菜地里吓鸟都舍不得，还是来吓□□。”

后院一片菜地，前面是瓜架，旁边是一片低矮的果树，再过去就是几个鸡窝。

林亦尧指挥若定：“你，先去那边干两件事——第一，在干草堆里找鸡蛋，第二，学会怎么松土浇水。”

陆霁眼神空洞：“……我一个法律人，跑来干农业。”

“放心，法律人也是人，人就得吃饭，饭从哪儿来？——土地。”

“你现在是在上自然法哲学吗？”

“不是，我是在上你个人的劳动改造课。”

陆霁深吸一口气，抱起一只竹篮子，走向鸡窝。鸡群对这个陌生的大个子显然意见很大，一边咯咯咯抗议，一边绕着他跑圈。

他蹲下去，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干草，一枚温热的鸡蛋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指尖一触到那股热度，他愣了愣，又忍不住勾起嘴角：“……还挺有成就感。”

“哎——笑一个，别浪费这难得的劳动光辉瞬间。”

林亦尧举着手机站在不远处，镜头对着他，“咔”地按下快门。

“我跟你讲，这张照片发给小饼干们，你的‘狼犬人设’直接崩成‘农场打工仔’。”

“你敢发你就等着被打。”

“你现在这战斗力，小鸡都能追着你啄。”

鸡蛋任务完成后，轮到菜地修罗场。

陆霁拿着锄头站在田埂上，姿势堪比拿小提琴。

“等等等等，”林亦尧疾步上前，一把把锄头撸过去，“你这是要跟地弹钢琴？”

他站在陆霁身后，一只手扣住他手腕，另一只手扶上他腰，“腰放松一点，肘别死撑着——不是叫你跟命拼，是让你跟土交朋友。”

两人几乎贴在一块儿，呼吸间全是泥土和汗味。

陆霁耳根一点点红上来：“……你这个教学距离，有点危险。”

“怕什么，你连赛车爆炸都不怕，还怕我？”

“赛车不贴着我喘气。”

“我也可以不喘。”

他刚说完，故意在他耳边“呼”了一口气。

陆霁动作一抖，锄头差点把自己脚后跟开了瓢：“你想杀人灭口直说。”

“放心，”林亦尧笑得特别欠，“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，我只负责让你出点汗，不负责让你流血。”

一来一回，骂人归骂人，动作却都真真切切落在细处——什么时候该用力，什么时候该收劲，一点一点教。

午后，鸡蛋装了一篮，菜地翻了一半。葡萄架下，阴凉一大片。

林亦尧从藤上摘下一串紫得发亮的葡萄，擦了擦，丢了一颗进嘴里，“啧”了一声：“还挺甜。”

陆霁拿过整串，挑了一颗递给他：“再尝一个，确认一下。”

“怎么，怕我骗你啊？”

“防骗意识从你这里起步。”

林亦尧斜他一眼，还是低头咬了那颗葡萄。汁水一下在口腔里炸开，他眯起眼：“嗯，甜。”

他偏过头，看着陆霁，“像你最近的态度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之前你态度硬得跟墙砖似的，最近总算软了。”

陆霁怔了怔，随即笑了一声：“我要是不软一点，你怕不是要把我架在葡萄架上晒干？”

“你放心，真要晒干我也给你留点葡萄干。”

两人靠在木桩上，一人一边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像两条不太老实的并行直线。

安静了会儿。

陆霁忽然收了笑，侧头看他：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啥？”

“把我从那条赛道上拽下来，又拽到这地里来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跟我把你从修罗场扔进菜市场一样。”

“差不多。”陆霁轻轻呼了一口气，“在赛道上，耳边全是引擎声，脑子里空得可怕。”

“这里……”他抬眼看着远处一大片绿，“吵的是鸡，响的是风，脑子好像终于有点东西了。”

林亦尧看着他侧脸，半晌，“哼”了一声：“知道就好。”

“你命这玩意儿，拿去跟速度换，太亏了。”

“拿来跟我一起种地、偷懒、吃葡萄——还能多反利息。”

陆霁被逗笑，笑声里却带着点闷堵：“你这是在朝我推销养老计划？”

“提前签约不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