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默默陪他站了一会儿,眼眶红得像熬夜三天的程序员,终于长吐一口气:“行了,阿姨也听见了。”
“你再跪下去,她得心疼得给你托梦打你。”
他伸手想扶陆霁起来,陆霁却没动。
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冷,墓园安静得过分。
清晨五点半。灯都灭了,天空刚刚泛出一点惨白的鱼肚色。鸟都没起床,树上只挂着两只困得歪脖子的乌鸦。墓园门口保安打了两个哈欠,准备换班时,远远看见一把伞、一个人,一路风风火火往里走。
林亦尧黑着脸,耳机塞着却没开歌,边走边嘟囔:“再不把人拎回去,这位祖宗估计真要在这儿熬成腌菜。”
他远远就看见那块墓碑前,那个人影还跪在那里,背影僵得一动不动,连脖子都像被冻住了。
“陆霁——”叫一声没反应。
他快步走过去,“啪”的一声把伞罩在两个人头顶,忍不住爆一句:“你是打算跪成石雕,明年清明直接当景观吗?”
陆霁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下,缓缓回头,脸色白得跟碑底的瓷砖似的,眼睛却还倔强地亮着:“再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再一会儿你膝盖里都能长蘑菇。”
林亦尧一边扶他起身,一边嘴上念念叨叨:“你知道你现在什么状态吗?淋了夜雨、跪了一夜,体温估计跟冰箱冷藏差不多。”
“你要是真病得住院,你妈得半夜托梦来拿鸡毛掸子打我,觉得我把你带坏了。”
陆霁被他半拖半扶地站起来,腿一软,整个身体往旁边一偏,正好砸在林亦尧身上。
“哎哟——”林亦尧一把勾住他的腰,稳住,“你这是靠意念在跪?还是靠墓碑磁场?”
“……有点没力气。”陆霁老实承认。
“你早干嘛去了?”林亦尧气得笑了,“你刚刚要是直接晕这儿,等到早上八点有人来扫墓,看你在这儿直挺挺一躺,保不准还得报个警,说墓园闹僵尸。”
墓碑默默看着这俩活人掐架,表情一如既往严肃。
林亦尧回头冲墓碑低声说了一句:“阿姨,我先把他拖回去养着啊,您要骂就托梦骂,我收着。”
回车的路上,气氛比来时缓和了一点。车窗玻璃上挂着雨珠往下滑,像是故意把夜里的那点狼狈抹掉。
陆霁裹着林亦尧扯来的外套,眼睛闭着,声音闷在衣领里:“你刚刚说的话……我都记住了。”
“最好刻在脑子里。”林亦尧把空调调高,瞟了他一眼,“不然下次我就带你去交警队门口跪,那边人多,效果更好。”
“……不用。”陆霁虚弱地笑了一下,“这次就够了。”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是经纪人的消息:
【经纪人】:你俩昨晚去哪儿了?陆霁今天别出镜,脸色像回锅肉
【经纪人】:直播我只林亦尧一个人上,别再搞事
林亦尧单手操控方向盘,另一只手点开微信,飞快回了一句:
【林亦尧】: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你要直播就开“病号床实况”
经纪人那边很快甩来一个语音,懒得听,他直接划掉,扔给副驾驶:“你自己听,反正骂的也是你。”
陆霁靠在座椅上,点开语音——经纪人那边气急败坏:“我说你俩,能不能把命放在工作前面一丢丢?!粉丝要是知道你昨晚在墓园跪了一夜,明天热搜就叫——#生命的重量#!”
他听完,居然笑出声,又被自己的笑呛了一下,咳了半天才缓过来。
“你还笑?”林亦尧瞪了他一眼,“再笑一会儿嗓子哑了,看你以后怎么怼人。”
“嗓子哑了可以用打字。”陆霁虚虚地顶回来。
“行啊,”林亦尧冷冷,“你再敢上赛道,我就帮你手筋养废,这样你什么都干不了,省心。”
陆霁没接话,只往他那边看了一眼,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热:“你……刚刚说怕失去我。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那是雨声。”
“墓园没下雨。”
“那是风声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嘴上斗着,心里那团死结却慢慢松了点。
回到家后,天已经大亮。
门一关上,林亦尧就把人往沙发上一摁:“别乱动,我先给你烧水拿药。”
陆霁乖乖靠在那儿,整个人像被人收进了玻璃罩里,终于可以松口气。
没一会儿,林亦尧端着水杯回来,又扔了套干净睡衣在他身上:“去洗个热水澡,把那身墓园冷气洗下去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”陆霁接过睡衣,垂着眼,“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?”
“你别多想。”林亦尧抬手给了他脑袋轻轻一巴掌,“我只是怕你真在我眼前倒下,到时候我还得帮你擦鼻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点:“还有……你刚才在你妈面前说的话,我也听见了。”
“别打脸哈。”
陆霁愣了一下。
林亦尧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说你要改,那就别光说。以后给我的不是保证书,不是誓言,是一年一年安安稳稳的活着。”
“你要是再敢给我整什么爆燃、翻车、紧急送医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就把你跪墓碑的视频剪成合集,每年生日给你放一遍。”
“……你录了?”陆霁下意识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