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摊开的是单词和题目,手机里存着醉酒的视频和戴鼻夹的照片,还有一堆没来得及回完的群聊和评论。吵吵闹闹、互怼互宠、又蠢又甜——这种日子,说是日常,其实早就成了他们俩心照不宣、谁也不愿意换掉的生活。
医院门口风一吹,消毒水的味儿都被吹得有点人畜无害。
陆霁拿着报告坐在诊室里,医生戴着老花镜,一页一页翻,嘴里啧啧两声:“行啊,小陆,这恢复速度,一路绿灯。”
他说话自带相声味儿:“再这么养着,你去参加马拉松都不是问题,就是记得别再把自己当共享打车,谁喊就加班。”
一旁的林亦尧靠在墙上,手插兜,听到这话立刻插嘴:“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天天挂号当陪诊家属了?我这门票能退了吗?”
医生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:“可以,退一半。你偶尔来复查围观一下就行,别天天看,容易审美疲劳。”
陆霁总算把心里的石头放回土地庙,长出一口气,起身整理衣服:“那也就是说,我可以跟医院分手冷静一阵子了?”
医生一边在病历上写字一边抬眼:“可以,先分手,但不拉黑。定期体检还有最后一次复查还得来,懂?”
走出诊室,门一合上,陆霁整个人像被卸足了气,又缓慢充满:“呼——终于不用把医院当公司分部了。”
林亦尧捅了捅他:“行了,身体恢复了,你欠我的精神损失费什么时候还?我这阵子陪诊,腿都站细了一圈。”
陆霁斜了他一眼:“你那叫细?你那叫精壮。行,债主大人说啥是啥。先送你去把雅思考了——考不好我再加倍赔偿。”
车子在早高峰车流里一点一点往前挪,广播在说什么堵车路况,空气里却闷着一股说不出口的安静。
林亦尧抱着准考证,时不时翻一眼单词,又合上,指尖敲着车门,节奏乱得像他心跳。
陆霁握着方向盘,偷瞄了他三回,还是没忍住:“紧张?”
“还行吧。”林亦尧把准考证往腿上一拍,“就是第一次体验‘本人在线被考试吊打’。要是真考砸了,我就把锅甩给你,说你临考前给我灌鸡汤,汤里有沙子。”
“成。”陆霁非常配合,“回头你要是考高分,就说是我亲自送考,车里风水好。”
林亦尧一挑眉:“你这是准备考不好也赖你,考得好也跟你有关系?”
“合理投资,风险共担嘛。”
车在考点门口停下。门口乌泱乌泱一群人,抱着资料的、抱着佛脚的,神情都像要去决战紫禁之巅。
林亦尧刚推开车门,陆霁忽然叫住他:“喂。”
林亦尧回头:“干嘛?你现在说别去,还来得及退钱吗?”
陆霁下车,伸手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动作熟练得像在给猫顺毛:“紧张就深呼吸,听不懂就蒙,写不完就编,别现场对自己怀疑人生。”
他说着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我就在门口等你,考完出来看到我,别哭,丢人。”
“切。”林亦尧嘴上嫌弃,眼睛里却微微亮了亮,“那你也别跑,不然我考完找不到人,直接在考点门口崩溃给你看。”
两人对视了两秒,谁也没说“加油”两个字,可那句“我在门口等你”本身就是一半的“加油”。
林亦尧转身进人群,刚走两步,就听到有人小声炸毛——
“诶诶诶,那是不是陆霁?”
“旁边那好像是林亦尧?我刷过他们视频……”
有人悄悄摸摸地举起手机。
陆霁:“……”他对着那几部手机点了点头,笑得很专业——像个临时客串的路演嘉宾。
考场门一开,考生们像从地狱临时放风,三三两两往外涌。
陆霁眯着眼在人群里找,一眼就看见那个步伐飘忽、像魂儿没插稳Wi-Fi的——林亦尧。
人还没完全走到他面前,整张脸已经写着“完蛋”两个字,眼圈红红的,像被英语活活按在地上摩擦了一上午。
“门还没走出来自带BGM呢。”陆霁走上前,“怎么,考场里跟题目打群架没打赢?”
话刚落地,林亦尧鼻子一酸:“太难了……阅读最后一篇我就跟那篇文章互相看不顺眼……听力我感觉我上去打了个酱油就下来了……我是不是特别蠢?”
声音一抖,眼泪像旁边洒水车一样说来就来。
陆霁心脏被戳了一下,赶紧拎着人往怀里一捞,拍着他的背:“行了行了,别这么快给自己下结论。题又没长眼,干嘛跟自己过不去?不行咱就再考一回,雅思又不认生,见多了都是熟人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把人往自己这边挡,挡住四周若有若无的手机镜头:“哭可以,糊睫毛膏不可以。”
林亦尧闷在他肩上,声音闷闷:“你别哄我了……我知道自己考得狗屎……”
“狗屎也有营养。”陆霁淡定,“肥料嘛。下次用得上。”
这句话把林亦尧气笑又笑哭:“……你就会说风凉话。”
“那我们换个地方让你哭得更有仪式感?”陆霁摸摸他头,“走,带你逛花鸟鱼虫,花儿草儿总不会英文,谁也不会嫌弃你。”
花鸟鱼虫市场里,空气混合着花土味、鸟屎味和烤肠味,乱七八糟却莫名让人放松。
一整排紫藤垂下来,紫得夸张,像谁打翻了调色盘。
“诶,这盆好看。”林亦尧伸手去拨那串小花,“你看,多像挂在阳台上的葡萄,还是带仙气那种。”
陆霁随口:“你喜欢就买。但提醒你一句,你对植物的生存记录是——三天一黄,七天一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