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内普停顿了一下,那双黑眼睛锐利地刺向我。“他还说了一些……题外话。断断续续的,在吐真剂的强制力和他本身的疯狂之间挣扎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他提到了你,沃伦。说‘伊丽丝会明白’,说‘我们是一类人’,说‘她父亲也死了,死得好’。”
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了一拍,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我迎上斯内普的目光。
“疯子临死前的胡言乱语。他恨他父亲,大概以为所有子女都该如此。”
斯内普看了我许久,那目光仿佛要剥开我层层叠叠的伪装。“或许。”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个词,不再追问。但他知道,我也知道,小巴蒂在吐真剂的作用下,本可以吐出更多。
他可以轻易说出我在世界杯认出了他,说出我圣诞舞会后的拜访,说出我的默许,甚至……说出我父亲死亡的真相。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我立刻成为凤凰社的叛徒嫌疑人,或者被魔法部调查。
但他没有。
在灵魂被彻底吞噬前的最后时刻,在吐真剂强制他吐露所有与黑魔王复活直接相关的阴谋时,他守住了关于我的、那部分灰色地带。他提到了我,用那种模糊的、充满我们之间扭曲共鸣的方式,却没有给出任何可以定罪的实质性信息。这是一个疯子残留的清醒?还是那份黑暗共谋中,最后一点扭曲的“情谊”?
我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。
如今,我站在这所已变成凤凰社总部的格里莫广场12号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、灰尘和一种压抑的备战气息。雷古勒斯曾在这里长大,克利切依然在这里痛苦地服务,西里斯·布莱克在这里暴躁地徘徊。而我,作为邓布利多“信任”的、有一定情报价值且在魔法部仍有模糊位置的联络人,被允许踏入这里。
邓布利多坐在长桌尽头,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平静,仿佛能看穿一切。西里斯·布莱克斜靠在壁炉边,脸色憔悴,眼神锐利如刀,毫不掩饰对我的审视与不信任。还有其他凤凰社成员,他们的目光或好奇,或疑虑,或直接带着敌意。
我知道他们怎么看我:一个背景复杂、立场曖昧、在伏地魔复活事件中似乎“恰好”处于边缘却毫发无伤的女人。小巴蒂·克劳奇临死前关于我的只言片语,无疑加深了这种猜疑。
但我“依旧好好的站在这里”。因为小巴蒂最后的沉默。因为我没有留下任何确凿的把柄。因为邓布利多,出于某种我无法完全揣测的考虑,也许是认为我仍有价值,也许是等待我自己暴露,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耐心与宽容,选择暂时将我纳入这个脆弱的联盟。
我站在光明与黑暗对抗的前线指挥部,灵魂的一半却仍浸在墓地的冰冷土壤和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吻里。我忏悔我的沉默、我的旁观、我那隐秘的助推,以及此刻利用了一个疯子的最后守护得以立足于此。
但我并不后悔。因为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。在夹缝中呼吸,在罪孽上行走,利用一切,包括敌人扭曲的“馈赠”,来延续我这灰色的、或许早已不值得延续的存在。
伏地魔已经归来,战争正式打响。格里莫广场12号只是另一个,更大的棋盘。
而我,依然是上面那颗颜色难辨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