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地魔归来的那个夜晚,霍格沃茨被一种不祥的寂静笼罩。迷宫深处发生的剧变尚未传到城堡看台,大多数观众仍在焦急等待,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起伏。我站在观礼台最偏僻的阴影角落,远离魔法部官员和教授们的中心区域,目光却穿透黑暗,死死锁住迷宫入口的方向。
我内心的计算冰冷而精确:时间差不多了。如果小巴蒂的计划顺利,门钥匙应该已经启动。波特此刻或许正在墓地,或许……仪式已经完成。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远方的黑暗魔力余波,刺痛着我的感官。
然后,我听到了脚步声,急促、踉跄,却又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、近乎虚脱的兴奋。
他从看台下方杂乱的支撑结构阴影中钻了出来,身上沾着草叶和泥土,脸色在远处火炬的映照下异常苍白,眼睛却亮得骇人。是“穆迪”,但那份属于阿拉斯托·穆迪的粗砺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——复方汤剂的效力在急速消退,他真正的面孔,小巴蒂·克劳奇的面孔,正在扭曲、浮现。
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我,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朝我走来。他的呼吸粗重,带着魔药和剧烈运动后的气味,还有一种……属于杀戮和黑暗仪式的、冰冷的甜腥。
我们没有说话。在夜色和喧嚣的掩盖下,在末日降临前的诡异间隙里,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且苍白。他猛地伸出手,扣住我的后颈,力道大得让我以为他要掐死我。但他的嘴唇重重地压了下来。
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。它粗暴、灼热、充满了硝烟、血腥、魔药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狂喜。他的牙齿磕碰到了我的嘴唇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我没有拒绝,没有退缩,甚至没有闭上眼睛。我睁着眼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正在逐渐恢复原本轮廓的脸庞,看着他紧闭的眼睑下剧烈的颤动,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、那毁灭一切的热度与绝望。这个吻里没有爱,只有确认,只有两个同样在深渊边缘行走的灵魂,在一切即将分崩离析前的、最后的碰撞与印刻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他猛地松开我,像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,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混乱地闪烁了一下,似乎在那一吻中耗尽了某种支撑他的情绪。他仓促地掏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酒瓶——里面早已不是火焰威士忌,而是维持伪装的复方汤剂——仰头猛灌了几口。魔药迅速起效,穆迪那粗糙刚硬的面容再次覆盖上去,只剩下那双眼睛,在变形完成的最后一刻,深深地、复杂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:未竟的疯狂、一丝残留的属于“我们”的短暂共鸣、决绝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告别。
然后,他挺直脊背,脸上重新挂起“疯眼汉”那警惕而粗鲁的表情,步伐略显蹒跚却目标明确地朝着看台下方走去——去“接应”从墓地门钥匙返回、注定会带来惊天消息的哈利·波特。
我没有跟上去。我的指尖冰冷,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、混合着铁锈和魔药的触感。我站在原地的阴影里,看着他消失在通往城堡的路径上,知道这是我们之间,最后的交汇。
后来的事情,我是通过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的:波特带着迪戈里的尸体回来,揭露真相,小巴蒂在办公室里被制服,邓布利多赶到,魔法部的人随后涌入,混乱,对峙……以及,康奈利·福吉带来的摄魂怪。
他死了。不是被审判,不是被关回阿兹卡班。福吉拒绝相信黑魔王归来的事实,急于掩盖“丑闻”,在情绪失控或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驱使下,命令摄魂怪对小巴蒂·克劳奇执行了吻刑。
他的灵魂,那团燃烧了三十四年、充满偏执才华与毁灭欲望的火焰,被活生生地从躯壳里吸走,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、彻底冰冷的皮囊。这次,是真的,彻底的死亡。连一丝余烬都不曾留下。
几天后,西弗勒斯·斯内普找到了我。我们站在霍格莫德村外一条覆满寒霜的小径上,他黑袍翻卷,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。
“克劳奇喝了吐真剂,”他开门见山,声音低沉平板,“在邓布利多面前。他说了一切。如何伪装,如何操纵火焰杯,如何将波特送到墓地,黑魔王如何用波特的血液复活……所有细节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寒风掠过我的脸颊,感觉不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