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儿是便利店，你该去隔壁的超市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又低下了头。

过了几分钟，被桌上那片阴影打搅得怎么都看不进课本，她不耐烦的将目光再次放到了他的脸上。她不说话，就只是盯着他。

可他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似的，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，看起来没有任何离开的打算。

又一个这样的男孩，几乎不需要过多的思考，她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装看不懂她眼里的驱赶意味。

“你在看什么。”他问。

凯瑟琳把课本封面翻过来给他看。

“噢，”他又摸了摸头发，“很难吗？”

“还好吧。”

“我叫哈维，哈维-阿隆索。”她注意到他的名字发音很奇怪，是个用巴斯克话才能标准发出的词。

他是个本地人。她这样判断。

“你是巴斯克大学的学生吗？我怎么没见过你。”他又问。

“九月开始是。”

她不明不白的看着大概是还在努力想话题的人，皱了皱眉，眼神回到了书页上。

耗着就耗着吧。她乐得清闲，如果他打扰到了别的顾客，他们自会把他赶走的。

“凯瑟琳。”她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，往后仰，躲开了他伸过来看她的工牌的脸，听着他继续说，“所以，凯瑟琳-奥利维拉小姐，你总是用这种态度对待所有顾客吗？”

“严格意义上来说，您不属于我的顾客。”她反驳，眉头皱的更深了。

阿隆索朝着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水瓶。

“我买下这个，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？”

“你到底买不买？”她瞪了他一眼。果然一点儿也没猜错，如果给了他电话号码，他下一秒的问题就会是问她要不要和他来一场爱的结合。

她从不对这个年纪的男孩脑子里想的东西抱有什么希望，尤其是像他这样看起来就家境不菲的帅小伙。

他们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，靠钞票就能吸引姑娘们心甘情愿地跟在他们后面跑。

这种富家少爷她见得不少，他们只要出现在人群中，她就能一眼认出他们。

“买啊。”他把水推过来，“所以，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？凯瑟琳。”

她讨厌他说话时轻佻的语气，但他又没什么实际的轻浮举动，让她找不着理由拿着订书机对着他。

“只要这个吗？”她准备拿起他那个塑料瓶，但他眼疾手快，又握住了瓶身，她躲闪不及，下半只手被他裹了个严实。

“只要这个，另外，我想知道，你什么时候下班？”

“你动作放干净一点好不好？”

“我只是不小心的。”

凯瑟琳简直要气笑了，她使劲将她的手从他手下抽出来，“听着，先生。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，或者你觉得你自己有多特别。我对你，对你的水，还有你那些老套到掉牙了的搭讪套路，没有任何兴趣。”

“现在，请付钱，然后离开。”

“我是巴斯克大学经济系二年级的学生，明年升三年级。”他似乎压根没有一点儿离开的打算，还曲解了她话里的意思，“我问你什么时候下班，是因为我想在你没站在这柜台后面的时候，邀请你去喝一杯咖啡——而不是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。”

这话一出，凯瑟琳就知道他把她刚刚和那个男人的争斗看了个完全。

“我没兴趣。你哪来的自信，我会答应你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耸耸肩，“但如果你不答应，我会一直问，直到你答应为止。或者直到你叫保安把我丢出去为止——但我猜这儿谁都没有，贝利特夫人可没办法抬走一个像我这样的男孩儿。”

“你看，”他继续说，“我有足够的耐心。还有，我叫哈维，不是什么‘先生’。现在，我们能重新开始了吗？比如，从你好开始？”

凯瑟琳因为他这样一长串话愣了下，但没两秒，她就恢复了平时的表情。

难道所有学经济的学生都要有这样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吗？她想，她说话倒也不慢，但也没法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这样详细的东西的。

上帝啊，他光是他的名字，哈维-阿隆索！或是什么夏维，就重复了差不多三次。

“夏维-阿隆索。”她念出这个这个快印在她脑海里的名字，她就是故意的，她当然能发出巴斯克方言里标准的“哈维”两个字，但她就偏偏不想让他得逞。

把水推回他面前，她悄悄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，让她气馁的是，她意料之中的破防表情没能出现在他的脸上，“你的水，1.5欧元。我今天不上夜班，所以，我18点下班。而且，我讨厌咖啡。”

“那么，我的邀请似乎不能再合适一点儿了。”

他脸上的笑容像明艳的阳光一样绽开，仿佛怕她又要反驳些什么似的。立刻付了钱，拿起水瓶。

“好的，凯瑟琳。六点见。我们可以喝点别的。”

得到了想听到的答案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，走到门口时，回头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水瓶。

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，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
她尝试将注意力从他的身上挪开，但无济于事。那些原本乖乖地居于纸上的文字好像一个个跳起了踢踏舞，叫她根本没办法专心于这上边。

她控制不住地望向窗外，却只看到了自己的模糊倒影，而这个和她等比例复刻的少女，嘴角带着一丝陌生弧度。

她尝试改变眼前的少女，却发现怎么都不起效果，她控制不住她的笑。

想到刚刚他裹住自己手的温暖触感，她的心里突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所占据。

她马上摇了摇头，甩掉这突然出现的可怕想法。

太疯狂了，她刚刚是怎么了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？刚刚说出的话在脑海里出现，她惊恐的发现她像是变了一个人！

肯定是连着几天的夜班让她昏了头了，她想，除此之外，还可能是这个阿隆索太讨人厌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