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天界方向亦传来沉闷巨响,本源枢机台遭浊气侵蚀!危无厌亲率魔兵列阵,强阻天界倾塌。
盛瑛举着无间剑,疾声道:“快寻安全处躲避!”
众人摇头,目光一个比一个坚定。
白衡初浑身冒火:“六界有难,岂能袖手旁观!”
幼箐深深望了眼野萝离去的方向,背后展开一对粉色巨翼,她眼角湿润,语速快而稳:“淇奥哥哥推演的六合无间阵,阵眼分落各界,缺一不可,我相信姐姐自有计较,我必须立刻赶回妖界,如此,才不拖任何一方后腿。”
盛瑛眼眶一热,千言万语汇成一句:“千万小心。”
应时序和牡丹微微颔首,足尖轻点,转瞬间已加入天族阵中。
阿桥扬声道:“我去冥界!”
话音未落,人已飞跃而出,白衡初和秦茜紧随其后。
戚星姝犹豫片刻,最终朝人界飞去。
黄素道:“我也去人界,那边需要人手!”
卫黎拉住黄素衣袖:“带上我!”
慕简执刀而立:“算我一个。”
不过一会功夫,众人在危难中不但没有慌乱,反而很快找到了自己守护所在,毅然向其奔赴。
盛瑛额角沁出细汗,一直在追问混沌鼎野萝所在,那头半晌才传来短促回响,很快便又无声。
得知野萝去向,盛瑛指诀将起,衣袖却被阿紫拉住。
“神君要去找野萝吗,请带上我……”
盛瑛拂袖将其收入乾坤袋中,身形一晃,在浆液即将漫上衣袍之前,消失在崩裂的魔土之上。
***
海水荒谬地悬在天际,源源不断倾斜而下,却在半途被一团白光生生截断,强行引向常予之地。
混沌鼎悬在白光之外,鼎中的力量正如细流般被那团刺眼的白光抽去,它破音大喊:“拿去!你的力量都拿去!”
天帝和淇奥率众立于凡间半空,死死护着人间阵眼。强烈的煞气好似利刃,不断刮擦着法阵外缘,守阵之人个个面色苍白,身形在飓风中左右摇颤。
淇奥的力量虽和野萝几乎等同,但除彼此外,其实还有个致命弱点,那便是暝神的血脉压制,因是影子,他所受压制则更为酷烈。
暝神端坐虚空,衣袂如墨色瀑布垂落人间,面容隐在混沌之中,周身浊气翻涌,威压太甚,令人根本不敢直视,亦全然无法靠近。
那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威严。
野萝悬在暝神下方,一双红眸直直望向漩涡深处的身影:“父亲……”
“吾儿从前谱写的那首曲子,颇有混沌之美,便赠与这六界同赏罢。”
暝神低吟而起,那曲子乘风掠过六界每一处角落,一声声撞入灵魂深处,每一个人心底深处早已结的旧痂被揭起,痛苦在旋律中好像有了形状,那是所有人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痛。
顷刻间,呜咽,悲泣,哀嚎……铺天盖地的哭声如浪潮,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过。
人界法阵裂开一角,一座大山轰然崩塌,电光石火间,一道白影破云而出,龙尾扫开倾落的山体,巨大的龙身及时护住下方黎民。
“吾儿,来,与为父了结这一切。”暝神张开双臂,似在迎接野萝。
野萝体内力量横冲直撞,心头无名火熊熊燃烧,太阳穴突突直跳,她红眸一亮,手不受控制般,朝暝神探去,装束瞬间变幻成神域的模样,在风中蹁跹如蝶。
“琼和!”曦神的呼唤从天边传来。
野萝眼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。
天界,群魔正合力抵挡一波又一波的攻击,危无厌注意到身旁支撑枢机台的玉柱快要倾塌,徒手死死抵住。
挥汗如雨间,他咬牙将巨柱移回原位,下一瞬口中污血喷溅柱身,他半跪于地,久久未能抬头。
冥界,巽珖大帝携诸王苦守阵眼,阿桥与所有地府官差布下结界护住万千魂魄,身为妖的白衡初混在其中异常显眼,却又格外拼命。
凌坤独自悬立忘川之上,抬臂撑起奈何桥,守护轮回之路,却被乱流击入忘川,蓝色的发顶渐渐没入沸腾的水面。
魔界,众神仙一面施法稳固法阵,一面设阵护住在归墟渊外被清气折磨的魔族精锐。
眼见归墟渊猛烈震荡,魔王和精锐已无力守护,应时序凝结万花堵住窟窿,盛珏上前以龙身相缠,却见花渐凋零,龙鳞渗血。
妖界,尚未失控的群妖拼尽全力支撑法阵,幼箐张开巨翼庇护下方妖族,独自承受反噬。
突然之间,白色法阵涌入黑色流光,幼箐巨翼从中断裂,血雾弥漫半空,无数羽毛四散飘落,她吐出一口黑血,如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。
人界,不少高阶神仙围在天帝身侧,守护这最重要,亦最脆弱之地。赶来的阮思以如意笔在虚空画阵,一次次修复崩裂的地面,一只脚却被卡入裂缝,受浊气攀咬,手却仍未停歇。
淇奥身上已裂开黑色纹路,渗出煞气,怕伤及身边人,一面强行压制,一面还在死守法阵,七窍流血仍浑然不觉。
以身挡住六合无间阵要地的盛瑛,他那身原本闪烁着宝石般光泽的龙鳞,正在一片片变得暗淡,紧缩闭合,接着又如小猫炸毛一般竖起,看上去虽极有威慑,可若细看,那龙鳞已出现裂纹,有的地方甚至大块脱落,露出底下血肉。
就在野萝将要碰到暝神指尖的刹那,她猛地收手,向后退去。
头痛欲裂,好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,野萝的七窍亦涌出鲜血,她难受地抱住脑袋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:“不要!”
一道道金色光圈自她体内迸发,将六合无间阵中的众人尽数震翻。
盛瑛失声惊呼:“野萝!”
野萝浑身剧颤,下一瞬,神识已沉入识海深处。
识海内只剩咆哮嘶吼的煞气,玄衣女子走出铁笼,立于煞气中央,眼中血丝密布,如视仇敌般瞪着她,胸口起伏不止,一个字一个字的道:“这次,你休想阻我!”
果然,被强行压制的,必然会以更猛烈的方式归来。
这个道理,她至此方才彻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