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胜雪,繁而不冗,颈间垂落一缕星河织就的光带,圣洁又清雅。
她走到龙蛋前,抱臂打量,蛋中盘绕着两条小龙,还是一对双生。
同她说话的那家伙孱弱到还没破壳,因吸纳神域灵气,竟能元神化形,凝作人相。
见她过来,他也叉腰站起,身量一下子高出她一截。
他的原身是条小白龙,此刻他眉目张扬桀骜,长相倒是格外俊逸,干净地像刚打磨好的玉石,玲珑剔透。
她望进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,他的过往跟他的脸一样干净,只有母体混沌的记忆,以及破壳前的艰难……
“又是祂接的麻烦,这次竟带到神域来了。听说祂曾养大你们的父母,啧啧,难不成还得拉扯你们的孩子?”
她大咧咧在龙蛋旁坐下,屈指敲了敲蛋壳,另一条沉睡的小青龙动了动,又阖眼不动。
一旁的小白龙登时不乐意了,在她再次抬手时,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:“本来只剩一口气了,再敲,怕真要断了。”
“真是娇气。”她嘴上如是说,腕间传来的温度、近在咫尺的,打在脸上的呼吸,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。
她伸出另一只手,摸了摸他握住自己的手背,又探向他的脸颊。
触感温热细腻,她掐了掐他颊边软肉,讶然:“为何你不仅能看见我,还能触到我?”
小白龙剑眉紧蹙,直直盯着她:“摸够了没?这下该轮到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报复般地双手捧住她的脸,将她的嘴都挤得嘟起。
她听见他心里嘀咕:“没想到这么软,这副模样,倒是有些可爱。”
她一双红眸瞪得圆溜,认真望向他。
少年眼底藏着笑意,笑里掺着抹得逞的狡黠,撞上她的目光后,却又闪过不自在,倏地松手站直,别过脸去:“你又是谁?”
他心道:“能在神域随意行走,会是谁?没听说曦神有孩子啊,但既居神域,必与曦暝二神关系匪浅。”
她用手背蹭了蹭方才被碰过的地方,怔了片刻,走到他面前,目光灼灼:“你不怕我?”
小白龙瞥她一眼,脸上浮起薄红,干咳一声:“怕你作甚?难不成你是专吃龙的神明?”
她指间划过额角金色纹路,异光流转的红眸轻轻眨动:“那……若我本就不属于六界呢?”
少年尾音上扬:“不属于六界,难道来自第七界不成?反正只要不是吃龙的神明,我有什么好怕?”
他心道:“故作神秘想吓我?她这般模样,连金纹和红眸都漂亮得惊人,怎会觉得能吓到我?真来自六界之外又如何,都是一条生命罢了,有何不同?她虽古怪,但我感觉不到恶意,应当不会砸了龙蛋。”
她的心咯噔一下,跳得愈发剧烈,抬眸道:“我能再掐你一下么?我总感觉像在做梦。”
“做梦该掐自己才对吧?”
小白龙扬起下巴,将脸离远了些,手却飞快地掐了把她的脸蛋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还是梦么?”
她捂着脸在龙蛋边坐下,豆大的泪珠滚出眼眶。
小白龙顿时慌了,蹲到她面前手足无措:“你别哭啊,不就捏了一下嘛。”
他将脸凑近:“要不你捏回来?我绝不还手。”
她吸吸鼻子,泪眼模糊:“我叫琼和,你是盛瑛,对不对?”
盛瑛周身锐气敛去几分,眉头微蹙:“你能看见我的过往?”
她抹去眼泪,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星星,亮晶晶的:“其实……我还能听得见你的心声。”
盛瑛从颊到耳尖瞬间红透,又羞又恼,转身便走,停到一棵梅树下,才背对她站定。
她摸了摸耳垂,追了过去:“你生气了?”
盛瑛轻哼一声,垂眸看向指尖捻着的一朵梅花。
她肯定道:“你生气了。”
花瓣簌簌飘落,梅花清香萦绕在鼻尖,见他始终不肯搭理自己,她想起在凡间看过的木偶戏,施法用花瓣凝了两个小人。
一个气呼呼跑远,另一个急得挠头转圈。
她捏着嗓子:“我不是故意的,那能力与生俱来,如同呼吸。你别恼,你未曾亲眼见过神域外的世界,我讲故事给你听可好?”
那跑远的小人踱了回来,仰头道:“本君心胸宽广,此番便不计较,下不为例。至于故事,往后每日讲一个,便原谅你。”
她散去法术,花瓣纷纷扬扬旋落而下。
她蹦到盛瑛跟前,声音里带着雀跃:“你会长居神域?”
盛瑛警觉道:“我眼下力不如人,你莫不是要赶我走吧?”
她莞尔:“那得看你表现!”
盛瑛看起来有些烦恼:“我觉得在你面前像个透明人,过往被看尽,心声也被听去,毫无隐秘可言。”
她眼波流转,沉吟片刻,最终道:“虽然这会让我们产生联结,不过你若在意,我们可立约,此后我不再窥你过往,亦不听你心声。”
盛瑛问:“不会损我寿命什么的吧?”
她已刺破手指,在眉心勾画咒文,闻言啼笑皆非:“或许会哦。”
盛瑛豁出去般,也刺破手指:“我该如何做?”
“按照我的纹路,画在你额心。”
盛瑛依言而行,脸上写着“然后呢”。
她忽然踮脚上前,双手捧住他的脸,额心相贴。
红光闪烁间,两道咒文交织缠绕,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仪式完成,她利落地退后一步,眉眼弯弯:“好啦。”
盛瑛捂着仍在发烫的额头,耳边只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身体还僵着:“你……”
见她眸光清澈如泉,盛瑛怔了怔,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,唇角却悄悄扬起一点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