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忘了?”野萝五指虚拢,惨叫声震得梁柱簌簌落灰,群魔纷纷垂首。
“记得,自然记得!”李随安嘶声求饶,心道:“若知是暝神,给我一万个胆子,也不敢招惹啊!”
“不是暝神就敢欺负了?这是何道理!”野萝突然厉喝,整座魔宫顿时剧烈一震。
虽恢复了记忆,可耳边万千哀鸣和心底躁意未减分毫,看见李随安后更是一窜数丈高。
居然能听到他内心所想!李随安又是疼又是惊,冷汗瞬间打湿衣襟。
清气如毒蛇钻入骨髓,鲜血涌出七窍,李随安就算是块硬骨头,也不由得瘫软成泥:“小人知错!求暝神饶命!”
这李随安自入魔后溜须拍马,晋升飞快,仗着魔王恩宠,欺辱了不少魔族,群魔见到这样的李随安,忍不住在心里称快叫好。
“我不是暝神!”野萝怒意更甚,拂袖震碎禁锢,素手隔空探入他脊梁一扯,整条还带着血光的魔骨被生生抽了出来。
李随安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,声音里带着恼怒、不甘、还有无法忍受的痛意。
这场面令群魔后背一僵,两股战战,就好像被抽骨的是自己。
要知道,只有魔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时,才会被抽骨驱出魔界。
危无厌凝眸望向野萝那双异常的猩红,感受到她周身紊乱的气场,下一瞬却被一道煞气扫下高台。
野萝倒置手边的沙漏,语气不容置疑:“去把阮思带来,半柱香后若见不到人……”
李随安面露难色,看向野萝身边还在抽搐的魔骨:“失去魔骨几乎没了力量,司命毕竟是上神,小人如今哪有……”
野萝食指轻点沙漏,打断道:“时间所剩无几,还不出发吗?”
李随安挣扎着站起,脚步踉跄朝外走了几步,而后化作黑雾遁走。
野萝以手托腮,倚回王座:“借贵宝座小憩片刻,十九殿应当不介意吧?”
危无厌眼角一抽:“请便,我还有事,先行一步。”
野萝闭上眼睛,将滚烫的额角贴上冰冷的魔纹,随意挥了挥另一只手:“你们有事忙事,不必陪我。”
寂静的大殿里,沙漏声音窸窸窣窣,像极了催命符。
陪?群魔五官都在抽抽,闻言当即跑没影。
打是打不过的,还会被听到心声,谁敢站这啊!
逃离魔宫百里外,一位魔王忍不住颤声开口:“暝神再度亲临魔界,莫非要拿我界开刀?”
群魔顿时哗然,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。
危无厌白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良久后才沉声道:“她说自己不是暝神。”
慧律子长老拄着拐杖踉跄上前:“尊上!除曦暝二神外,天地间还有谁拥有那等力量!万年前暝神便欲灭世,如今又卷土重来。她不是暝神,难不成还是曦神?”
危无厌指节扣在崖边怪石上,发出清脆声响:“备些瓜果佳肴,再取几坛好酒,给她端过去,记得添一碟虎皮凤爪。”
群魔面面相觑,慧律子不解:“暝神怎会食饮这些?”
危无厌沉下脸:“照做便是,本尊要闭关半日,这期间,若出纰漏……”
话音未落,崖边怪石应声碎裂。
魔宫内,野萝从浅眠中惊醒,见沙漏将尽,李随安还未回来,烦躁地捏碎指尖凝聚的花朵。
当最后一粒金沙坠落,李随安的身影慢腾腾出现在了大殿中央,将脸色惨白的阮思扔在了脚下。
“小人复命。”李随安躬身时掩住眼底惊疑。
他也算有好运气,这阮思不知遭受何等重创,他都被抽了魔骨,还能将其擒回。
野萝抬手掷碎沙漏:“迟了。”
李随安噗通跪地,旁边的阮思嗤笑出声:“李随安,没想到你这么没种,好个摇尾乞怜的架势。”
被钉穿琵琶骨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上演,野萝再也忍不住怒火。
野萝袖中飞出两枚长钉,携着浓烈的煞气将阮思的琵琶骨戳了个对穿,将人悬吊半空。
煞气如毒蝎撕开阮思皮肉,钻入她四肢百骸,她疼得咬破下唇也未呼痛,只死死瞪着高台上的身影。
野萝裙裾拂过墨玉台阶,在阮思身前投下一道清冷的影子:“我如今方才明白,你百般看不惯我的根源,无非嫉妒二字。”
“你是哪种朋友呢,不过是嫌人贫怯人富的脾性。我以为你是真心和我做朋友的,可你从未将我当做平等的朋友。”
野萝明明居于人下,却像在俯视,红眸中映出对方狼狈的倒影:“若我在你之下,你便施舍好意,反之,你则变了嘴脸。”
“你将我视作眼中钉,肉中刺,欲拔之而后快。”野萝声音陡然升调,“当日你明知我是蒙冤,却仍亲手执行,我就令你憎恶至此?”
阮思疼得浑身麻木,冷汗滑入眼中,视线有些模糊,她惨笑一声,下巴都在颤抖:“因为你,我屡生心魔!没错,我就是嫉妒你!亦从未将你当做朋友,起初不过觉得你好相与,消磨时光罢了!”
野萝攥紧手指,闭目转身。
数十枚长钉凌空飞来,在李随安惊惧的视线里,狠狠打入他的四肢,将他钉在阮思身侧。
“这是迟到的惩罚。”
一叠声的惨叫响彻大殿。
正当这时,魔族侍从战战兢兢捧来食案,欲入魔宫,瞥见殿内悬挂的两人,一时停在殿外。
为首的小心翼翼道:“还请上神享用。”
野萝看不到颜色,闻得到味道,好像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,管危无厌什么用意,她瞥了一眼后面侍从端着的美酒佳肴,指向殿外那棵玄花树:“摆那儿。”
独坐在花树下,野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美味,混沌鼎这时才敢说话:“少喝一点,你酒量又不好。”
“我酒量不好?”野萝边笑边喝了一口,踮脚跃上树,“真是笑话。”
没说几句,倚着树枝又睡了过去。
混沌鼎笑得无奈:“我就说吧……”
野萝梦到了盛瑛、阿紫,还有幼箐和淇奥,她眼睁睁看着四人的元神缕缕飘散,消失得干净彻底。
猛地睁眼,意识还有些恍惚,心底空落落的疼,又好像有细针刺了进去,竟让她浑身一颤。
抬眸时,却见玄花纷飞处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来人身形高大,看不清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,眉宇间似凝着千年化不开的霜雪。
野萝利落翻身下树,面无表情地盯了过去,语气冷淡:“九仪战神恢复得倒快。”
来人身形微滞,声音清越,又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:“你怎认出我是盛珏,而非盛瑛?”
野萝提起酒壶灌了一口,晶莹酒液顺着下颌滑落,映得嘴角那抹笑分外凉薄:“这很难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