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徐黎跪得无聊,两个人便开始东拉西扯地闲聊。
我对徐黎谈到,自己以前觉得徐黎性格孤傲冷淡,令人难以亲近。
徐黎也对我说起,我那时仗着有令颜为我撑腰,时常行狐假虎威之事,连成阳尚要给我几分颜面。
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谈起,当年成阳公主的女使与莲知打架一事。
我对徐黎说:“我那时便觉得,你看我的眼神凉嗖嗖的,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模样。”
徐黎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:“成阳是金枝玉叶的公主,明眼人皆是心知,不论成阳的女使说错做错什么,自是要由成阳自己决断,而非由你出面言说。”
“那次若不是郡主出面打圆场,以成阳的脾气,定是要闹出一番风雨的。”徐黎说。
我暗自咋舌,徐黎果真是不好应付之人。
我问徐黎说:“那你当年为何不拆穿我?”
徐黎冷哼一声:“还不是郡主将你视作心肝宝贝似的护着,所以成阳心中有再多不情愿,她也只得偃旗息鼓。伴读做成你这副拖累主子的模样,你也算是位千古奇人。”
我不服气的哼声:“我哪有那么差劲?”
徐黎叹了口气,她放弃我们之间的幼稚斗嘴,转而说起正事:“郡主夫君冯大人还被关在御史台里,自他入狱已逾两月。这些天,我不曾听到半点,御史台会放人出来的风声。适逢太皇太后病重之际,我愈发觉得,此事有不对劲之处。”
朝堂上的事情,我平时听个热闹还好。若真要让我分析个条理出来,我会觉得头疼。
见我露出茫然神色,徐黎姣好的蛾眉蹙起:“真笨,如此简单的事情,你竟是看不明白,真是枉为定安公之后!”
我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:“对对对,徐黎,你了不起,你素来聪慧!当年在宗学里,田大学士夸奖得最多的人便是你!”
徐黎自嘲一笑,她神色颓然道:“后宫女子不得干政,我身为皇妃,日常行事有诸多禁忌。过去我以心血写就的那些文章,其中内容,我如今却是万万说不得的。”
“过去大学士虽是夸奖我的才华,可在这后宫里,我的才华却是百无一用。现在的我,只能把我的一切想法与才华,深深埋藏在心底,做好一位安分守己的妃子。”
听徐黎如此说来,我也无不伤感道:“在比试火铳时,你笑话我丢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。但是,若我要做苏家的女眷,我只要懂得应付苏家上下男女老少,便是万事大吉。至于骑马射箭,身为苏家女眷会与不会,其实是无关紧要的。”
说罢,我和徐黎各自陷入伤感的沉默中。
关于那天我与徐黎是如何回去的,我已然记忆模糊。
似乎是我们最后跪到困倦,见四下无人,便相互依偎着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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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我再次睁开眼睛,猛然得见天光大亮。
我摸不准时辰,便果断坐起身,喊了两声云含。
云含倒是不曾出现,房中有个人坐在窗前,听到我呼唤云含,那道纤细的身影向我走过来。
看见对方的面容,我的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被面上。
莲知一身素净装扮,她的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,在脑后挽成简单发髻。
十年时间让莲知出落得端庄美丽,她通身一派贵妃雍容气度,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便无法移开。
莲知伸出手,她用柔软而温暖的手掌,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。
此刻,我卸去通身锐利,沉浸在久违的、来自莲知的温柔安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