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庆晖俨然是不怒自威的帝王模样,过去那个漂亮少年,早就走失在这座皇宫里的尔虞我诈中。
皇帝庆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我说:“宁宁,经年一别,转瞬间十年时光飞逝。你再次见到朕时,难道非要提起无关之人吗?”
我以额触地,将头重重磕在草地上:“陛下,贤妃是自幼陪伴妾身长大之人,妾身斗胆将贤妃视作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姐姐。还望陛下开恩,让妾身见一见冷宫里的贤妃。”
庆晖嘶地一声,我听不出他的喜怒。他不带情绪的开口:“宁宁,你先起来。朕许久不曾见过你,心中一直惦念着你,想要与你共饮烈酒、畅叙往事。你且坐下来,朕命人摆上你最喜爱的西北烈酒,有关贤妃的事情,朕在与你叙旧时,慢慢讲与你听。”
我仿若未闻般再次将头磕在地上:“妾身可以不见贤妃,只要确认贤妃娘娘安然无恙,妾身自会离去。”
这时庆晖耐心用尽,他的语气里带有森然寒意:“唐映,朕命令你起来,你听到了吗?”
我第三次对庆晖重重磕头:“恳请陛下放过贤妃娘娘!”
“你愿意跪,便跪着罢!”庆晖干脆拂袖而去。
庆晖走后,我脑海中思绪万千,但我并未起身。
不多时,何纶小跑过来,他作势要扶我起来。
我心念一动,不动声色避开何纶想要扶我的手。
何纶就是庆晖的眼睛,我的一举一动,他都会转报给庆晖。何纶此刻出现在这里,不过是庆晖想要试探我,是否真心为莲知而来。
我只在儿时调皮捣蛋的年纪被母亲罚跪过,自我长大成人后,我不曾像这般长跪不起。
跪到头晕眼花时,我安慰自己说,多亏这命妇礼服厚重。几层衣摆垫在膝盖下面,也算能够支撑我坚持跪下去。
何纶见我态度坚决,只得先行退下。
天色愈发暗下去,这次来劝告我之人是徐黎。
徐黎对我说:“宁宁,你这又是何苦?”
我反问徐黎:“假如今天出事的人是成阳,惠妃娘娘会跪求陛下开恩吗?”
冬日的黄昏里,徐黎整个身子沉浸在那晦暗不明的黄昏光影中,我眼见她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徐黎静默地站在我身侧,半晌后,她居然与我并排跪下来。
我惊讶不已:“你问我是何苦,那娘娘如此又是为何?”
徐黎说:“我想过了,假如今日出事的是成阳,我只怕自己行动激烈,更胜于今日的你。”
在这冬日里逐渐寒冷起来的黄昏时分,徐黎当真陪我跪了约摸两柱香的时间。
我和徐黎眼看天色渐暗,那轮橘红色的冬日太阳无力地没入天际。
这下躲在暗处的何纶沉不住气了,他走出来对徐黎好说歹说一番,徐黎不为所动,继续陪我跪着。
何纶见状,只好小跑去搬救兵。